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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到乔治面前。
乔治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最上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酒吧的门面，招牌上写着“The Rusty Nail”，霓虹灯管在照片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我为他支付了未来一个月的上门性服务费用。”林晨说，
“我告诉他，你是我的堂哥，伊拉克退役后找不到工作，现在联系不上了。”
他顿了顿。
“资料里面的酒吧是他常去的酒吧。”
乔治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龙哥。
“这么损的招式，是你教他的？”
龙哥无语地摇了摇头。
他把烟叼在嘴上，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团烟雾。
“是他自己搞的。不是我教的。”
他顿了顿。
“我要有这本事——我也上耶鲁去了。”
乔治的目光从龙哥脸上移开，落在林晨脸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仿佛在说“你小子真有你的”。
然后他低下头，重新看着桌面上那份资料。
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The Rusty Nail——我知道了。”
窗外，风还在吹。
那盆绿萝的藤蔓在气流中晃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静止。
龙哥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蓝色的文件夹，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他没有直接递给乔治，而是先放在桌面上，手掌在封皮上按了一下，像是要让那份文件和桌面之间贴合得更紧密一些。
“乔治。”
乔治抬起头，看向龙哥。
龙哥把文件推了过去。
文件夹在桌面上滑动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停在乔治面前。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很多事情我都很放心交给你做。”
龙哥顿了顿，
“让你在唐人街当保安，有些屈才了。”
乔治的目光落在蓝色文件夹上，没有伸手去拿。
“小晨一直和我说，你是个有想法的人。”
龙哥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着，
“之前公司业务没那么大，只能让你们跟着我瞎忙。现在旅行社这一块业务，我准备慢慢交给你。”
乔治的目光从文件夹上抬起来，落在龙哥脸上。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几页纸——业务范围说明、一份拟好的任命书。
他的目光在任命书上停了几秒，然后合上文件夹。
“龙哥，”
“别急着谢。”龙哥打断了他，吐出一口烟，“这是你应得的。”
林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
米黄色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写字，封口被仔细地压平了。
他把信封放在桌面上，推到乔治面前。
“乔治，这是给你升职的礼物。”
乔治的目光从龙哥脸上移到林晨脸上，然后又落到那个信封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看了林晨一眼。
“之前你不是说退伍后准备上大学吗？”
乔治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住了。
“让你重新上耶鲁，现在我可能没办法。”
林晨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但是公立大学和社区学校，这个推荐信的分量，应该足够了。”
他顿了顿。
“理想总是要满足的。”
乔治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好几秒。
他的手指按在信封上，没有打开，也没有推开。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林，这个”
“放心吧。”
龙哥打断了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学费公司替你出了。家里的事情不用担心。”
他把烟叼在嘴上，吸了一口。
“小晨已经帮忙给你和劳伦斯的女儿找了一所不错的学校。”
他顿了顿，
“而你大儿子，如果愿意学习，先找个大学上上。如果不愿意，来唐人街帮忙也行。”
他又顿了顿。
“不过小晨的意思是，尽量去上学。”
乔治的目光从龙哥脸上移开，落在林晨脸上，然后又落回自己面前那个信封上。
他的手指在信封边缘摩挲了一下，指腹划过纸张边缘，发出一声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把信封推了回去。
信封在桌面上滑过，停在林晨面前。
“算了。”
乔治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过了很多次的事情，
“好多年不读书了，也读不上去。”
他顿了顿。
“你的好意我知道了。 把这个机会给我小孩吧。”
林晨的目光在乔治脸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个被推回来的信封，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它拿起来，放回自己的包里。
“那行。”他说，“你问问他的意见。到时候我想办法找人来推荐。”
乔治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好几秒。
“林，这么久的事情你都记得。” 乔治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
林晨的嘴角浮起一个弧度：
“乔治，你说的我们是朋友。”
乔治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干脆，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的事实：
“好。 我现在回家和那个臭小子说一下。”
乔治站起身，椅子的金属框架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他朝门口走去，手已经伸向了门把手。
“乔治。”
他的动作停住了。
手指悬在门把手上方，没有握下去。
林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高，不急，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才决定说出口的事情：
“你儿子是个不错的孩子，那么小，为了家里去卖血。”
乔治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林晨。
“如果需要，我可以带他去一趟耶鲁。”林晨说，“让他知道读书代表着什么。”
乔治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他的目光落在林晨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他现在天天和他那帮朋友厮混。看不起成绩好的，觉得他们都是书呆子。”
林晨的目光在乔治脸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笑，没有摇头，只是开口：
“他以后会明白的。”
他顿了顿。
“知识是最大的财富，这话听起来老套，但它是真的。”
乔治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说“但愿如此”，又像是在说“我相信你”。
他转过身，握住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通风口的嗡鸣声和窗外模糊的市井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