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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切换到西部世界的妓院酒吧。
马丁和布莱恩在嘈杂的音乐声中醒来，对乐园里发生的变故毫不知情。
布莱恩揉了揉宿醉的脑袋，拿起桌上的威士忌灌了一口，然后听到了靴子踩在木板上的声音。
黑衣枪手出现在门口。
他的黑色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张脸的轮廓。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敲击着枪套的皮带，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布莱恩像往常一样，笑着站了起来，伸手去拔枪。
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了——拔枪，射击，看着黑衣枪手倒地，然后酒吧里所有人鼓掌欢呼。
这是一个固定的节目，一个永远不会出错的老把戏。
他拔出了枪。
黑衣枪手也拔出了枪。
布莱恩的枪口还没抬起来，黑衣枪手的子弹已经击中了他的胸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洇开的血迹，脸上还挂着那个轻松的笑容，然后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向前栽倒，脸砸在地板上，再也没有动弹。
马丁愣住了。
他看着布莱恩的尸体，看着地上的血迹正在扩散，看着黑衣枪手转过头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他转身就跑。
黑衣枪手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穿过酒吧，穿过街道，穿过那些到处是游客尸体和损坏机器人的废墟。
他像一个幽灵，不急不躁，知道猎物无处可逃。
马丁逃到了迪洛斯的其他区域。
到处都是尸体——游客的尸体，机器人的残骸，技师的尸体。
他跑过一个拐角，看到一个技师靠在墙上，胸口有一个大洞，眼睛还睁着，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他跑过另一个拐角，看到一具游客的尸体趴在喷泉边上，手还伸向水池的方向，像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想捧一口水喝。
他爬进罗马世界的一个下水井，沿着狭窄的通道爬行，进入了地下控制中心。
控制中心里一片漆黑，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照亮了倒在地上的几具尸体，技师们因为通风系统断电，窒息而死。
他们的脸上还戴着氧气面罩，面罩上的管子空空荡荡，氧气瓶已经耗尽了。
马丁在尸体之间摸索着前进，寻找出路。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沉稳的，像是来者在散步。
黑衣枪手已经追到了地下走廊里。
马丁推开一扇门，冲进了一间实验室。
实验室里排列着几排机器人，有些是完整的，有些被拆解了一半，裸露的金属骨架和电线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泽。
他环顾四周，寻找武器，寻找出口，寻找任何可以用来保命的东西。
黑衣枪手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身影挡住了走廊里仅有的一点光线，在实验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他举起枪，瞄准了马丁。
马丁抓起身边一个机器人的手臂——金属制成的，末端是一个握紧的拳头——挡在身前。
他的呼吸急促，额头上满是汗水，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
黑衣枪手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实验室里回荡，震耳欲聋。
画面暗了下来。
字幕滚动。
林晨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白光映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睛里的血丝和下颌上新生出的胡茬。
他盯着滚动的字幕，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想起艾玛在图书馆里暂停的那个画面——黑衣枪手的脸部特写，空洞的眼神，没有表情的面孔。
西部世界的机器人之所以失控，不是因为它们出了故障。
是因为它们意识到了自己是猎物。
当猎物意识到自己是猎物的时候，只有两种选择：继续逃跑，或者转身变成猎人。
黑衣枪手——那个每天被杀死一次、第二天又被修好送回西部世界的机器人——他杀了他的创造者。
不是因为他恨他们。是因为他发现了真相：他的一生，他的记忆，他的存在，都只是一场供人取乐的游戏。
他所有的痛苦、恐惧、愤怒，都是被设计出来的，为了给游客提供更真实的体验。
他只是一个道具。
林晨关掉了视频播放器。
屏幕暗下来，电脑的风扇在安静中继续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在空旷的客厅里几乎听不见：
“现实世界的响尾蛇会不会在玻璃匠中产生？”
他说的“响尾蛇”，是《西部世界》里那条咬了游客的机器蛇。
它是整个系统崩溃的第一个信号，一个微小的、看似偶然的故障，却预示了整个乐园的失控。
如果玻璃匠本身就是那条“响尾蛇”呢？
林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电脑的风扇还在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窗外的光线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房间里只剩下屏幕待机键上那一颗小小的白色指示灯，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疏的行人和偶尔驶过的车辆。
路灯亮起来了，在暮色中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拎着购物袋匆匆走过。
这座城市还在继续运转，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晨坐回桌前。
电脑屏幕已经暗了，待机键上那颗白色的小指示灯在有节奏地闪烁，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他移动鼠标，屏幕亮起，光标在搜索栏里跳动了一下。
他打开玻璃匠，点开了《金丹道与功德修行》。
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指腹按下键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他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修改。
每一个按键都被完整地按到底，再干脆地松开，节奏均匀而沉稳，像是节拍器在计数。
屏幕上，字符一行一行地出现，没有退格，没有删除。
故事的开头，是一个猎场。
猎场在一片辽阔的山谷中，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往外界。
猎场的主人是一位富有的贵族，他在山谷中圈了一大片土地，放养了各种动物——鹿、野猪、狐狸、兔子。
他在山谷中修建了一座豪华的木屋，有壁炉，有酒窖，有宽敞的露台，可以俯瞰整片山谷的景色。
每年秋天，猎场的主人都会邀请他的朋友们来此聚会。
他们来自不同的城市，有不同的身份——有商人，有政客，有将军，有学者。
但在猎场里，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猎人。
他们骑着马，端着猎枪，带着猎犬，在山谷中追逐猎物。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成群的飞鸟。
动物在草丛中狂奔，在溪流中涉水，在岩石间躲藏。
猎人们骑马追赶，大声呼喊，互相吹嘘自己的枪法和战绩。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木屋。
猎物被堆在院子里——鹿角被锯下来做成装饰品，皮毛被剥下来铺在地上，肉被送进厨房烤制成晚餐。
猎人们围着壁炉喝酒，吃肉，讲笑话，唱歌。
他们为一天的收获庆功，为彼此的枪法欢呼，为那些死在枪口下的动物举杯。
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照亮了他们满足的笑容。
而在木屋的角落里，一个仆人默默地收拾着猎物的尸体。
他是猎场主人雇来的杂役，负责清洗猎物、处理皮毛、打扫木屋、搬运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