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蕊回来的时候,林晨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在看。
听到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他把书翻到了某一页,目光落在印刷字上,没有抬头。
门开了。
陈蕊拎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走进来,里面装着几盒牛奶和一袋苹果。
她把袋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弯腰换鞋,直起身,目光扫过客厅,落在了林晨身上。
她的目光停住了。
林晨的手掌上,那几道结痂的伤口在指缝间露出暗红色的线条,像是某种细小的藤蔓植物攀附在皮肤上。
陈蕊没有说话。
她走过去,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从里面拿出牛奶,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
然后她转过身,靠在厨房台面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林晨。
“你这伤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不高,没有质问的语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看到了的事实。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掌上,然后又移到他的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像是在核对一件物品的损伤清单。
林晨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跑步不小心摔倒了。”
陈蕊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大概三四秒。
然后她转身,走进房间,拿出一个白色的急救箱,放在餐桌上,啪的一声打开搭扣。
她从里面取出碘伏、棉签和一卷纱布,摆在桌面上,排成一排。
“过来。”
林晨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把手掌摊开在桌面上。
陈蕊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拿起棉签蘸了碘伏,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翻转过来,掌心朝上。
她的手指很凉,按在他的脉搏上,能感觉到那里的跳动。
她用棉签按压在他的伤口上。
碘伏渗进结痂的边缘,带来一阵刺痛的清凉。
林晨没有缩手,也没有发出声音。
陈蕊换了一根棉签,处理了第二道伤口。然后是第三道。
她的动作很熟练,没有多余的停顿,没有不必要的触碰。
消毒完毕,她没有缠纱布——伤口已经结痂了,不需要包扎。她
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把碘伏和纱布收回急救箱,啪的一声合上搭扣,放回电视柜的抽屉里。
她站在电视柜前,背对着林晨,说了一句:“以后注意点。”
然后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林晨坐在餐桌边,看着自己掌心上那三道被碘伏染成棕黄色的伤口,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把急救箱归位,关掉客厅的灯,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天晚上,他很早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林晨六点半起床。
他洗了脸,换了件干净的T恤,走进厨房。
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番茄和一把小葱,又从橱柜里翻出一袋挂面。
他打了两个鸡蛋在碗里,用筷子打散,蛋液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番茄切成小块,小葱切成葱花。
锅里的油热了,蛋液倒进去,刺啦一声,边缘迅速鼓起金黄色的气泡。
他用锅铲快速翻炒,盛出来,再把番茄倒进锅里,用锅铲压碎,炒出红色的汁水。
加水,煮沸,下面条,最后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撒上葱花。
两碗番茄鸡蛋面,热气腾腾地摆在餐桌上。
陈蕊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林晨已经坐在桌边开始吃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面,没有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吃着自己的那一碗。
筷子碰触碗沿的声音,吸溜面条的声音,汤勺舀起汤汁又落回碗里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长方形的光斑,正好落在两碗面之间的位置上,像一条分界线。
吃完面,林晨把碗筷收了,洗干净,放回碗架上。
他擦干手,拿起背包,换鞋,出门。
上午有两节课。
一门是宪法判例分析,一门是刑事诉讼程序。
林晨坐在教室的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教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PPT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林晨的笔在本子上记着笔记,字迹工整,间距均匀,看不出任何异常。
下课铃响了。
林晨合上笔记本,把笔插回笔袋里,收拾好书包,站起来,走出教室。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仿佛昨天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下午三点,林晨出现在法学院图书馆二楼的一个小型研讨室里。
亚历克斯已经到了。
他坐在桌子的一端,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数据库的查询界面。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垂在胸前,手指在键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发出无意义的声响。
伊森坐在亚历克斯旁边,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忽快忽慢,像是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曲子。
林晨推门进来,反手关上门,在桌子另一端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直接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平铺在桌面上,推到亚历克斯面前。
纸上写着一行字:
“六年前至今,在社交媒体上发布过女性佩戴羞辱性器械照片的用户。先定位IP地址在洛杉矶范围内。”
亚历克斯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晨,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
“什么资料?”
“就是纸上写的那些。”
亚历克斯把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目光没有离开林晨的脸。
“你找这个干什么。”
林晨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研讨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的低频嗡鸣声,像是一只被困在墙壁里的昆虫在振动翅膀。
“我只是想知道这些人的日常。”林晨说,“亚历克斯,这件事可以作为那个女黑客的项目。如果她能给我想要的结果,我会同意她成为第四个人。”
亚历克斯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从林晨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张纸上,然后又移回林晨的脸上。
他的手指重新开始在桌面上敲击,这一次节奏更慢,更沉,像是在丈量某种重量。
“看来他们干了撒旦使徒干的事情。”
林晨点了点头。
“我只要资料收集。我不希望惊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