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晨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陈蕊已经躺在了床上。
她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的眉眼。
她听到林晨走出浴室的声音,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看着他。
林晨擦着头发,走到床的另一侧,坐下,把毛巾搭在床头柜上,躺了下来。
天花板上的灯已经关了,只剩床头一盏小台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在房间里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他躺平,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像一条缓慢生长的血管。
“工作怎么样?”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比平时低一些。
陈蕊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下面,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手。
“挺顺利的,不过我发现这个公司有些项目团队挺疯狂的。”
林晨转过头看着她。
“他们干什么?策略很激进?”
陈蕊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像是在回忆一个画面。
“我有一次经过他们项目室的时候——发现他们一整个项目组在看成人片。”
林晨的目光停住了。
他看着她,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一整个项目组?”
陈蕊点了点头。
“七八个人。坐在投影仪前面。屏幕上放着那种片子。没人注意到我站在门口。”
林晨没有说话。
他把目光移回天花板上,看着那道裂缝,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 陈蕊说,“第二天我去问带我的那个姐姐。她说很正常——金融这种项目需要肾上腺素。人需要一直保持亢奋状态,这样才能保持决策效率。”
林晨想了想,目光还停留天花板上。
“我好像也听过类似的理论。在时尚界——设计师为了保持亢奋状态,会召开派对,连续几天不睡觉,靠酒精和音乐维持那种状态。也有设计师会通过一起看成人片来头脑风暴。”
陈蕊翻了个身,面朝他,眼睛里带着一种好奇的光。
“真的有用吗?”
林晨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这种方式应该可以刺激人的感官。在某些领域可能有效果吧。”
陈蕊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和脖子。
“是吗。看来文化差异真的挺大的。我读艺术的,也觉得这些事情挺让人惊讶的。”
林晨转过头,看着她。
“艺术的世界我不懂。那属于感性领域。”
陈蕊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在安静的夜晚才会有的笑。
“行吧。不过他们项目组我也进不去,也不想进去。我就处理一些投融资的事情,看看资料。”
林晨点了点头。“那挺好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台灯的光在墙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晕,窗外的夜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暗影。
林晨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缓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陈蕊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公司里面很多人好像都不存钱的。听他们的意思每个月花费在享乐上的钱非常多。基本很少能存下钱。”
林晨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个东西我还真没了解过。金融领域来钱快——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陈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
“我听带我的那个姐姐说,她说她们虽然赚得多,但是看不到未来。还不如及时行乐。”
林晨转过头,看着她。“看不到未来?他们可是精英中的精英。”
陈蕊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停留在天花板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困惑,更像是一种在努力理解什么的表情。
“我也问了。她说最后无非都是为了那些利益集团打工。一场大病,一次失业——可能就回到了原点。还不如好好享受。”
她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林晨。
“你说他们这是什么心态?”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上,看了很久。
台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他的侧影,轮廓清晰,像是一幅剪纸。
“可能他们已经知道了美国没有美国梦了吧。”
陈蕊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种情况,在非洲出现得比较多。”
林晨说,声音不高,语速不快,
“那边很多人日薪过日子,能过一天就过一天。因为他们没有了希望。看不到可见的未来。”
他停了一下。
“而出现在这群精英身上,那可能是他们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成为新的利益集团。所以他们只能开始享受每一天。”
他又停了一下。
“这可能也是美国有这么多娱乐形式的原因。”
房间里安静下来。台灯的光在墙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窗外的夜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暗影。
陈蕊没有说话,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三分钟——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所以他们和之前的我一样,也是被困住的人。”
林晨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缓而均匀。
台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在他的眼睑下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陈蕊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眉头舒展着,没有皱在一起。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把被子拉到肩膀以上,也闭上了眼睛。
夜深了。
林晨闭着眼睛,听着身旁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陈蕊的呼吸从浅入深,间隔逐渐拉长,偶尔有一声轻微的鼻息,然后归于沉寂。
她睡着了。
他没有动。他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等了大概两三分钟,确认她的呼吸已经完全进入睡眠的节奏之后,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床头柜上的台灯已经关了。
房间里只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