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两辆NYPD的巡逻车从街道的两端同时驶入现场,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身还没完全停稳,警察就已经推开车门,以车门为掩体,举枪瞄准了枪手。
“警察!放下武器!”
枪手的回应是把枪口对准了其中一辆警车,扣动了扳机。
子弹击中了警车的引擎盖,打穿了一个洞,一股白色的蒸汽从洞口冒了出来。
警察立刻还击,枪声在街道上炸开,比刚才更密集,更猛烈,像是有人在用铁锤砸一面巨大的鼓。
林晨把陈蕊的头按得更低了一些。
“别抬头。警察的子弹比枪手的子弹更不长眼。”
陈蕊没有说话。
她的身体在发抖,双手紧紧抓着座椅的边缘。
她的呼吸急促而短浅,像是空气突然变稀薄了,怎么也吸不够。
枪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林晨透过挡风玻璃的缝隙,看到枪手在警察的火力压制下退到了皮卡的车尾,利用车体作为掩体,时不时探出身来还击一两枪。
他的动作依然很稳,但频率明显下降了——他的弹药可能不多了。
警察那边也在调整战术,一辆警车在火力的掩护下向前推进了十几米,缩短了与枪手之间的距离。
然后枪手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从车尾探出身来,试图向那辆推进中的警车投掷什么东西——可能是一枚手榴弹,可能只是一个烟雾弹——就在他手臂扬起的瞬间,一名警察抓住了这个机会,连开三枪。
第一枪击中了枪手的肩膀,他的身体向后扭转了一下,
第二枪击中了他的胸部,他的身体僵住了,
第三枪击中了他的头部,他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路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手里的步枪掉在地上,弹跳了一下,然后安静地躺在血泊中。
枪声停止了。
街道上突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比枪声更可怕——是一种被抽空了的安静,像是整个世界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哭声、喊声、尖叫声、救护车的鸣笛声,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填满了每一寸空气。
林晨松开了按在陈蕊头上的手。
他把手枪放回枪套里,塞回副驾座位下方的储物空间,拉上拉链,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事了。”他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正常了一些,没有那么紧了。
陈蕊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眶发红,但没有哭。
她看着窗外那片狼藉的街道——碎裂的玻璃,翻倒的汽车,躺在地上的尸体,正在扩散的血迹,还有那些站在废墟中茫然四顾的人——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来开。”林晨说。
他推开车门,下车,绕到驾驶座那边。
陈蕊从驾驶座上挪下来,腿有些发软,扶着车门站了几秒钟,才稳住。
林晨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缓缓驶离了现场。
车子穿过混乱的街道,绕过散落在地上的碎片,汇入了另一条相对安静的道路。
开出去两条街之后,林晨在路边停下车,拉上手刹,转头看着陈蕊。
陈蕊坐在副驾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前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过头,看着林晨。
“你什么时候有枪了?”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的路面。
“前一些时间考的。”
“他们会让你持枪?”
“托了点关系。很快就办下来了。”
陈蕊的目光没有移开。
她看着林晨的侧脸,看着他的下颌线,看着他说话时喉结的上下滚动。
“你这动作不是刚学会的吧。”
林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上次学校发生枪击案之后,我找人学了一点知识——怎么躲的知识。”
陈蕊没有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路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刚刚吓死我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林晨发动引擎,缓缓驶离路边。
“在车里一般比较安全。只要别被警察的子弹打到就好。”
陈蕊苦笑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正在倒退的街景上——那些还在正常营业的店铺,那些还在正常行走的人,那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街道。
“你一毕业就回国好不好?这个地方,我现在有点害怕。”
林晨看着前方的路面,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林晨把车停在路边,拉起手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和陈蕊交换了位置。
陈蕊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握着方向盘,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她转过头,看着站在路边的林晨。
“你小心点。”
林晨站在人行道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朝她摆了摆手。
“我不可能一天遇到两次倒霉事吧。”
陈蕊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她挂上档,松开刹车,车子缓缓驶离路边,汇入车流,逐渐远去。
林晨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丰田消失在下一个路口的转弯处,然后转过身,朝唐人街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一条小巷,来到龙哥的办公室。
门开了。
龙哥站在门后,他看了林晨一眼,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小晨你来了。路上顺利吗?”
林晨走进门,在沙发上坐下。
“路上遇到一起枪击案。对方应该是个退伍军人——不知道什么情况,无差别枪杀路人。”
龙哥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这种事情习惯就好了。总有各种理由的。”
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从桌面上推了过来。
信封没有封口,边角被磨得有些发毛,显然在路上辗转了不少时间。
林晨拿起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文件的抬头写着“铁砧”项目补充调查材料——几个关键词被荧光笔标了出来:
采购违规、验收造假、预算追加被拒、项目关停。
龙哥靠在椅背上,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溢出。
“按他前妻的说法——‘铁砧’项目失败复盘会上,大家都说是项目难度太高,导致项目失败。只有弗林说,是采购材料不达标导致的。”
林晨的目光停在那一行字上。
“当时什么情况?”
“不清楚。只知道当时项目组需要增加预算。被他这么一说,导致项目整体被认定为没有研究价值——然后项目关停了。”
林晨把文件翻到下一页。
那是一份采购清单的复印件,上面列出了几十种材料的名称、规格和供应商。其中几种关键材料的供应商名称被圈了出来,旁边用红笔写着几个字:资质存疑。
“所以他得罪了国防部。然后后面所有的求职和项目,都被国防部的人穿了小鞋。”
龙哥点了点头。
“你的判断很准。毕竟这种项目,一般买单的都是军方。现在他彻底得罪了军方,所以也得不到什么项目。”
他顿了一下,吸了一口雪茄。
“听他前妻说,之后几年一直有人盯着他们。她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才和弗林离婚了。”
林晨把文件放在桌上,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
“你不拿,我不拿,专员怎么拿。”
龙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林晨坐直了身体,把文件整理好,放回信封里。
“这种项目太干净了确实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