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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推开咖啡厅的门，铜铃在他头顶响了一声——叮铃。
他走下三级台阶，左脚踩到人行道上的一块松动的地砖，砖角翘起了一下，又落回去，发出一声低沉的磕碰声。
他站定，准备左转。
然后他看到了马特。
马特从街对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的咖啡，杯盖上冒着热气。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露出左手腕上一块银色的智能手表。
他低着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差点撞上一个迎面走来的推婴儿车的女人。
他在最后一刻侧身避开，嘴里嘟囔了一句“抱歉”，然后抬起头。
他看到了林晨。
“嘿——林！” 马特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他把手机塞进裤兜里，加快了几步走过来。
“马特。” 林晨点了点头。
他看到马特卫衣胸口的位置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像是机油，又像是咖啡渍，边缘已经干透了，留下一个深褐色的印记。
马特的气色不错，脸颊上有一种刚从户外走进室内的人特有的红润，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好久不见。”马特伸出手。
林晨握住了他的手。
马特的手掌干燥、粗糙，虎口处有一层厚实的茧，像是长期握着某种金属工具磨出来的。
握力不小，但控制在礼貌的范围内。
“听伊森说，你去SpaceX实习了。”林晨说。他松开手，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口袋里有那个U盘，塑料外壳贴着他的指腹。
马特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他抬起左手，喝了一口咖啡，杯盖上的小孔冒出一缕白色的蒸汽，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是啊。”他说，把杯子放下。“一个非常酷的项目。”
他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林晨脸上移开，落在街道尽头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建筑轮廓上，然后又移回来。
“这几天回来处理一些学校的事情，论文答辩的表格，实验室的设备交接，一堆破事。”
林晨点了点头。
“是吗？” 他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马特脸上停了一下。
“看来是火箭技术要有新的突破了。”
马特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是一种从“随便聊聊”切换到“这事儿不能说太多”的微妙调整。
他的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幅度小了大概两毫米。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的嘴唇上划了一道拉链的动作。
“保密。”他说。然后他又笑了。“不过你们应该很快就能看到了。”
林晨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马特脸上移开，落在街对面那棵梧桐树上。
树叶在风中抖动，阳光透过叶隙在地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像是被打碎的镜子。
他看了一会儿那些光斑，然后开口了：“果然，你们才是美国的未来。”
他停了一下，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马特脸上。
“这些真正的高科技项目。”
马特的笑容恢复了刚才的幅度。
他把咖啡杯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做了一个摊开的姿势——手掌向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展示一件无形的珍宝。
“我们和那群只知道圈钱的金融——可不一样。”
他停了一下。
他的右手在空中停顿了大约一秒，然后收了回去，重新握住咖啡杯。
“我们在改变人类的未来。”
林晨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自然，毕竟美国的探测器，现在还在外太空中探索着宇宙的边界呢。”
马特的笑容变得更大了。
他抬起咖啡杯，但没有喝，只是握着。
杯壁的热量透过纸杯传递到他的掌心，在冷空气中蒸腾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气。
“林——你说的话总是如此有道理。”
他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林晨脸上，像是在寻找某种确认。
“这才是美国。科技绝对的领先。我们带领了人类的方向——探索这宇宙的未知。”
林晨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马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看着远处那栋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像是插入天空的一把刀。
“是的。”他说。“星球大战——总是让人印象深刻。”
马特的笑声短促而轻快——哈——像是被戳中了某个笑点。
他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智能手表。
表盘亮起，蓝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中反射出一个微小的光点。
“我得走了，下午还有个会。” 他说。
他把咖啡杯的最后一口喝完，然后把空杯捏扁，杯壁发出一声塑料与纸张混合的挤压声。
他环顾四周，找到了一个垃圾桶，走过去，把杯子扔了进去。
纸杯撞击桶壁，发出一声空洞的声响——咚。
他转过身，朝林晨挥了挥手。
“回头见，林。”
“回头见。”
马特转身，沿着人行道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地砖的中心，像是测量过距离。
他的影子在他身后被拉长，随着他的移动在墙壁上滑过，从一个窗台滑到另一个窗台。
林晨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马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马特走到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他的左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右手拿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抬起头。
红灯变成绿灯，他穿过马路，脚步声在人行道上逐渐变远，被车流的噪音吞没。
林晨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块松动的地砖。
砖角的边缘已经被磨损得圆润了，缝隙里嵌着一粒灰色的石子。
他用鞋尖踢了一下那颗石子。
石子滚出去，撞在路灯的基座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嗒。
他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他走在纽黑文午后的街道上。
阳光从他的左侧照射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右侧的墙壁上，随着他的移动从一个门廊滑到另一个门廊。
路边有一家披萨店，橱窗里挂着一块写着“午餐特价”的牌子，字体是红色的，有些褪色。店内传来一阵嘈杂的交谈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混杂着收音机里播放的流行音乐。
一个外卖骑手从店里冲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白色的纸盒，差点撞到他。
骑手说了一声“抱歉”，没有停下脚步，拐了个弯消失在巷子里。
林晨继续往前走。
他经过一家书店，橱窗里陈列着几本新书——《硅谷钢铁侠》《未来简史》《人类简史》。
封面上的字体设计得很现代，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泽。
他看了一眼那些书的封面，没有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