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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了。
教授合上案例书，书页撞击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把眼镜摘下来，折叠，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然后拿起水杯，走出了教室。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的声音此起彼伏，学生们站起来，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林晨坐在原位，没有动。
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上方，冷气持续不断地往下灌，吹得他脖子后面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书包里。
拉链拉上的声音干脆利落——嘶啦。
然后他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
通知栏里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亚马逊的促销推送，
一条是陈蕊发来的照片——她站在一家科技公司的logo墙前面，比了个V字手势，配文是“第一次调查结束！”
林晨看了一眼照片，没有回复，划掉了通知栏。
林晨点开对话框。
林晨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然后他从相册里选中了一张照片，点了发送。
照片发送成功的提示出现在屏幕上。
林晨的拇指在键盘上移动，打出一行字：
“龙哥，帮我找个私家侦探，去纽约曼哈顿红灯区转转，问问有没有人接过这个人的单子。最好能拿到转账记录，或者其他能证明交易的证据。”
他读了一遍，修改了“红灯区”前面的空格，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旁边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圆圈，旋转了两秒，变成了一个绿色的对勾。
已送达。
林晨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落在教室前方的黑板上。
教授留下的板书还没有擦——几个拉丁文法律术语，一串案例编号，还有一个画了一半的示意图，箭头指向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consideration（对价）”。
他看着那个圆圈，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大约过了两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晨把手机翻过来。
龙哥的回复出现在屏幕上，只有两个字：“清楚。”
他把龙哥的对话框关掉，点开了和苏泽的对话框。
他想了想，开始打字：
“在吗？我想和苏叔叔视频聊一下，方便吗？”
发送。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不到三十秒。
苏泽先是发了一个问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什么事这么急？”
林晨打字：
“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苏叔叔的意见。电话里说不清楚，想视频聊。”
苏泽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对话框顶部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消失了，又出现了，又消失了。
然后苏泽发来一张截图——是一个微信名片，头像是一座山的剪影。
“这是我爸的号，你加他就行。我跟他说过了，他现在有空。”
林晨看着那张截图，没有立刻回复。
“用你的视频拨过去就行。我和苏叔叔聊的时候，你在旁边听着也好。”
苏泽发来一个OK的手势表情。
黄颜色的圆脸，两只手举过头顶，摆出OK的形状。
林晨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他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拎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不多。
大部分学生已经去了下一节课的教室，或者去了图书馆，或者回了宿舍。
林晨找到苏泽的时候，苏泽刚从工程学院的实验楼里走出来。
他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的侧面插着一个卷起来的图纸筒，拉链上挂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钢铁侠玩偶，随着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拉起来，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领口边缘有些卷曲，像是洗过太多次的样子。
他们回到了苏泽的合租住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咖喱、洗衣粉、还有一点点大麻的甜腻味道，像是从某个房间的门缝里渗出来的。
苏泽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推开门，侧身让林晨先进去，然后跟着走进来，把门关上，顺手拧上了反锁。
房间不大。
目测大约三十平方米左右，被分割成一个开放式的起居空间和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床单是深灰色的，枕头歪歪斜斜地靠在床头，被子没有叠，堆成一团。
床边是一张书桌，桌面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CAD软件的界面，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的线框图占据了整个屏幕。
书桌旁边是一个简易的衣柜，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挂着几件衬衫和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上面用马克笔写着“课本”“杂物”“冬衣”之类的标签。
窗帘是拉着的，但窗帘布很薄，午后的阳光透过来，在房间里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是一层被稀释过的蜂蜜。
苏泽把书包从肩膀上卸下来，扔在床上。
图纸筒撞到床垫，弹了一下，滚到了枕头旁边。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然后指了指床边的那张折叠椅。
“坐。”
林晨没有坐。
他站在书桌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U盘。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U盘的尾部，把它放在书桌上，推到苏泽的面前。
U盘在桌面上滑过，发出一声轻微的塑料与木头摩擦的声音。
苏泽的目光在U盘上停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拿起U盘，翻看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塑料外壳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在了笔记本电脑的旁边。
他没有插入电脑，没有打开查看。
他只是把它放在那里，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晨。
“林晨哥，你这信息来源是真稳定啊。”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用手指拨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是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停着几辆车，一个邮差骑着自行车从街角拐过来，车筐里堆满了信件和包裹。
街道对面的咖啡馆门口坐着几个人，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一切都很正常。
他把窗帘放下，转过身，看着苏泽。
“我需要你帮我联系苏叔叔。”林晨说。“现在，我想和他视频聊一下。”
苏泽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打开微信，找到了一个联系人。
苏泽按下了按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方框，中间有一个白色的圆圈在旋转。
旋转了三秒，五秒，八秒。然后画面亮了。
苏振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