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喝了一口酒。
威士忌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化开,变成一股温热的感觉。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杯底磕碰木质桌面,发出一声沉稳的声响。
“所以合作愉快。”
沃森点了点头。
她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然后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
她站起来,睡袍的下摆垂落到小腿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那一抹银色的月光。
“律所,黑帮,教堂,警局——威廉,你现在的触手覆盖了很多地方。你想开始圈选自己的势力范围吗?”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酒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他把杯子放下来,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响。
“势力在哪里,权力就在哪里。”
沃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她把空酒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她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探究,像是外科医生切开表皮之后,开始寻找更深层的东西。
“是什么让你有如此的不安全感。你的对手是谁?你知道教子在家族的意义吗?只要你耐心等待,沃伦家族的资源会为你开放。”
林晨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一群过去的我见都见不到的人,或者说他们每个人都可能不弱于沃伦家族。而我不希望艾玛介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水痕,他的拇指在水痕上来回擦了两下,把那道痕迹抹掉了。
沃森没有说话。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等着他往下说。
她知道他会说,不是因为她问了,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听众。
一个能听懂他在说什么的听众。
“沈若兮的案子,找到背后的人了?”
林晨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很确定。
“不过至少有线索了。”
沃森的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但他们不一定在纽约。”
林晨把酒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冰块在杯中滑动,碰撞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总有办法让他们来纽约的,不是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沃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茶几上的那瓶麦卡伦,给自己倒了半杯。
她没有立刻喝,而是把杯子握在手心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耐心。”
林晨把酒杯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酒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像是被封存在玻璃里的阳光。
他把杯子放下来,杯底磕碰木质桌面,发出一声沉稳的声响。
“毕竟耐心是我最大的依仗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沃森问。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身体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一盏吊灯上。
吊灯是水晶的,每一颗水晶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从我准备来美国的时候。” 他说。“我坐在宿舍的床上,猜到了背后的对手,然后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五年后我在哪里?十年后我在哪里?二十年后呢?”
他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吊灯上移开,落在沃森脸上。
“我花了大概两个小时想清楚了答案。
然后我开始倒推,要达到那个位置,我需要什么。
我需要耶鲁的文凭和人脉,需要一家顶级律所的工作经历,需要一批愿意跟我合作的人,需要一张能覆盖法律、金融、政治三个领域的网络。”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我开始一个一个地去拿这些东西。只是没想到这个过程比我想象中更加的艰难,而对手远比我猜想的更强。”
沃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她把酒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滑过一圈,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所以——耶鲁、教堂、黑帮、警局——这些都是你清单上的项目。”
林晨点了点头。
“每一项都有它的用途。耶鲁给了我入场券,教堂给了我信誉背书,黑帮给了我地面网络,警局给了我执法掩护。它们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他停了一下,把手里的酒杯转了半圈,看着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变换颜色。
“单一的资源是脆弱的。只有律师执照,你只是一个办事员。只有黑帮关系,你只是一个混混。只有警局人脉,你只是一个线人。但当你同时拥有所有这些的时候——你就成了一个没有人能忽视的存在。”
沃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的目光落在林晨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三分欣赏,三分感慨,剩下四分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这些资源互相冲突怎么办?如果黑帮和警局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怎么办?如果你必须在它们之间做出选择怎么办?”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瓶麦卡伦的标签上。
“它们不会冲突。”他说。“因为它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什么目标?”
“稳定。”
林晨抬起头,看着沃森。
“黑帮想要稳定的生意环境,警局想要稳定的治安数据,律所想要稳定的客户来源,教堂想要稳定的社区秩序。它们追求的都是同一个东西——稳定。只是各自的出发点不同。”
他伸出手,拿起那瓶麦卡伦,给自己的杯子里添了一点,然后把瓶子放回原处。
“我要做的就是让它们看到——我能帮它们更好地实现这个目标。黑帮和我合作,能得到更少的警察骚扰和更多的合法生意机会。警局跟我合作,能得到更低的犯罪率和更漂亮的政绩报表。律所用我的方案,能开辟一个新的业务板块。教堂支持我,能让社区的年轻人有更多的出路而不是去街头卖毒品。”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每个人都能从我这里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而当每个人都从我这里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的时候——他们就都成了我的资源。”
起居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古董钟继续走动,秒针每跳动一次,就在安静的房间里留下一道时间的刻度。
沃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把杯子放下来,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林晨脸上,带着一种她很少流露的表情——那是一种近乎于欣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