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森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和你一样。不过我更多的是为了自保。”
林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他把空酒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碰木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如果你独善其身,还有人能够威胁到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
沃森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那瓶麦卡伦,给自己倒了半指深的酒液,然后又给林晨的杯子里倒了同样的量。
她把瓶子放回原处,端起酒杯,但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看着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变换颜色。
“等你接触到更高层的博弈,你就明白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
“期望到时候,你还愿意帮我。”
林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威士忌的辛辣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然后在胃里化开,变成一股温热的感觉。
他把杯子握在手心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如果需要,我会帮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沃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了。
她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大约半秒钟。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她看着林晨,没有说话。
林晨迎上她的目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闪躲或犹豫。
“艾米丽,从我们认识开始,我们之间只是按合同办事。”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份已经被核实过无数次的事实报告。
“你没有真正地算计过我。你给我了第二次机会,并且提供了我不少帮助,不是吗?”
起居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沃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把杯子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滑过一圈,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她的目光落在林晨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你想起了什么。”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身体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上。
“我只记得你将我踢出了即将坍塌的项目。”他说。“然后再未提出让我重新走向那条路。还容忍我在学校给学生免费上课。”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列举一份购物清单。
沃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来。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林晨的脸。
“你觉得为什么。”
林晨迎上她的目光。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闪烁。
“因为我像当年的你。而理查德当年救了你, 你心中还藏着那道光。”
起居室里安静了。
真正的安静。
连壁炉台上的古董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击一块金属。
沃森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没有喝。
没有放下。
她的手就那么悬在那里,像是被冻结在了时间里。
她的目光落在林晨脸上,但她的眼神不在看他——她在看别的东西。
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在看一段很久以前的记忆。
大约过了五秒钟。
她把酒杯放下来,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杯底磕碰木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你知道你现在说的话,在律所可是会被所有人笑的。”
林晨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那艾米丽,”
他把这名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给每一个音节分配重量。
“你为什么并没有送杰森去坐牢? 他当时可是差点把律所拉下水。凯文的表现差强人意,但是你并没有辞退他。这可不像将时间当做金钱的律师应该有的表现。”
沃森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瓶麦卡伦的标签上,看着上面烫金的字母在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
她的呼吸很平稳,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水痕,然后她用拇指把那道水痕抹掉了。
起居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沃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把杯子放下来,靠在沙发靠背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很少流露的东西,那是一种经历了太多之后才会有的通透。
“威廉,等你见识到权力的龌龊的时候,你会觉得保持这点善意非常难得。”
林晨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一潭没有波纹的水。
“是的。我已经深有体会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实。
他的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收紧了一下,指节处泛出白色,然后松开了。
沃森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很确定。
“不。你以后才会见识到。”
林晨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沃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她的眉毛微微皱起。
“你明白了什么。”
“真正使你战无不胜的并不是放弃感情,而是保留着那点人性。”
沃森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她的眼角出现了几道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真实。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来,摇了摇头。
“对着一个五十岁的女人发出这样的称赞,威廉,你变了。”
林晨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喝完。
他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磕碰木质桌面,发出一声沉稳的声响。
他站起来,把睡袍的下摆整理了一下。
“这是真诚的。”他说。“晚安了,艾米丽。”
他转身,准备走向门口。
“你不留下?”
沃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晨停下脚步。他没有转身。
“不了。后面会很忙。”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黑暗处,那里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一幅描绘暴风雨中海浪翻涌的油画,深蓝色的颜料堆积成汹涌的波涛,白色的浪花在黑暗中碎裂又重组。
他迈出了一步。
“你有没有想过——”
沃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如果艾玛知道你干的事情,她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