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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的阳光从公寓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长方形的光斑。
林晨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封尚未写完的邮件，光标在最后一行字的末尾闪烁，像是在等待一个指令。
手机震动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
朴秀雅。
他拿起手机，滑动接听，把话筒贴在耳边。
他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是朴秀雅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林晨，你把那些材料给谁了？”
林晨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封未写完的邮件上，光标依然在闪烁，像是在催促他做出某个决定。
他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从鼠标上移开，放在桌面上。
“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询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他的瞳孔在光标闪烁的频率中微微收缩了一下。
朴秀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正浩今天回来说，中国大使馆发函给基金会了，问基金会渗透留学生是想干什么。措辞很严厉，不是那种例行公事的照会，是带着质询性质的正式公文。”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身体靠在椅背上，椅子的滑轮在地面上滑动了一小段距离，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他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你觉得你给我的那些材料，足够大使馆做这些事情吗？”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计算过无数次的公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林晨能听到朴秀雅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像是在努力消化他刚才说的话。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迟疑。
“真的不是你？”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
“正浩做的事情，应该会得罪了不少人，总有人会想着对付他，毕竟不是只有美国有安全部门。而我只是拿那些资料分清楚哪些人可以合作，哪些人不能合作。”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击了两下，然后停下来，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反应。
朴秀雅沉默了几秒钟。
林晨能听到她那边传来的一些背景噪音——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又像是一扇门被关上了。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正浩说，基金会把他除名了。并且回复大使馆，这是他一个人的所作所为。基金会的存在是为了国际交流，只是执行偏差。”
林晨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一只鸟从窗外的树枝上飞起，翅膀扇动了几下，然后消失在云层的边缘。
他看着那只鸟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两秒钟。
“正浩被开除对我来说并不是有利的选择，所以他被基金会当替罪羊了。”
朴秀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掉在地上。
“是的。他被放弃了。”
林晨没有立刻回应。
他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封未写完的邮件上，光标依然在闪烁，像是在提醒他时间还在流逝。
“对正浩来说，这不一定是坏事——不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她商量一件小事。
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没有再敲击。
“毕竟再这样执行下去，他的下场可能会更加不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林晨以为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计时器显示他们已经通话了四分十七秒。
他把手机贴回耳边。
“林晨。”
朴秀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刚才那几分钟的情绪波动已经被她全部咽了回去。
“谢谢。”
然后电话挂断了。
林晨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暗了下去。
他坐在椅子上，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中。
那只鸟已经飞远了，云层依然压得很低，像是永远不会散开。
他伸手握住鼠标，光标在屏幕上移动到他刚才打开的U盘页面。
里面是几十张照片和一些扫描件。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像是用手机在光线不足的环境下拍摄的，但画面中的人物和场景足够辨认。
扫描件是一些转账记录的复印件，银行抬头清晰可见，账号和金额都被红色记号笔圈了出来。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检查一份已经审核过无数次的文件，只是在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到位了。
翻到倒数第三张照片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照片里是一个女孩。
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穿着校服，坐在一张沙发的边缘，低着头，看不清脸。
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侧面拍的，能看到她紧紧攥着裙摆的手指，指节泛白。
他看了那张照片三秒钟。
他把所有照片和扫描件看完，然后压缩。
他把附件拖拽进去，检查了一遍收件人地址，然后移动鼠标，放在了发送按钮上。
他的手指在鼠标左键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按了下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您的邮件已发送。”
他关掉提示框，关掉邮箱界面，关掉电脑。
屏幕暗了下去，黑色的面板上反射出他脸的轮廓，像是一幅曝光不足的照片。
朴秀雅的电话来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她并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对朴正浩没什么感情。
嘴上说着想分手，电话却打得这么快——大使馆的函件上午刚到，她的电话下午就跟过来了。
这份关心，藏得并不算深。
至于对玻璃匠的试探是朴正浩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意思，林晨暂时还拿不准。
朴秀雅的演技，他一直都知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