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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四十分，林晨接到了学校的电话。
他当时正坐在公寓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刑事诉讼法》的教材，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手机震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以学校区号开头的固定电话号码。
他接起电话，把话筒贴在耳边。
“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客气。
“请问是林晨先生吗？我是法学院学生事务处的主任，德克·莫里斯。”
“是我，莫里斯主任。晚上好。”
“晚上好，林先生。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想向你了解一些关于朴正浩先生的情况。”
林晨把身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请说。”
“你和朴正浩是同班同学，对吗？”
“是的。我们经常一起上课。”
“据你所知，朴正浩最近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行为？或者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什么让他困扰的事情？”
林晨沉默了两秒钟。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教材上，落在某一页的某个段落上——那一段讲的是“证据的关联性”。
“他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林晨说。
“今天上课的时候，他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下课后他没有等任何人，直接离开了教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莫里斯主任似乎在记录他的话，林晨能听到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通话中听得很清楚。
“除此之外呢？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个人方面的困难？”
“没有。”林晨的回答很干脆。
“他不是一个喜欢跟别人谈论私事的人。”
“那你对他的整体印象如何？作为一个同学，你怎么评价他？”
林晨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教材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像是黑夜中漂浮的几点星火。
“他是一个很努力的学生。”他说。“至少在之前是这样。他上课认真，作业也按时完成。但最近一段时间，他的状态明显下滑了。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我觉得他可能需要一些帮助。”
电话那头又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然后莫里斯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谢你，林先生。你提供的信息对我们很有帮助。”
“不客气。”
“如果你想到什么其他需要补充的，随时可以联系我。”
“好的。”
电话挂断了。
陈蕊推门进来的时候，门把手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她没有敲门，这是她的习惯——在这间公寓里，她从来不敲门。
林晨刚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界面上显示着刚刚结束的那通电话。
他的手指刚从手机边缘移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擦过，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谁的电话？” 陈蕊问道。
她走到床边，把手里那杯水放在床头柜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没有坐下，就站在那里。
林晨把身体靠回椅背，椅子的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他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落在陈蕊脸上。
“学校学生事务处的。”
陈蕊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伸手把垂到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随意，像是顺手做的。
“你犯什么事情了？”
林晨摇了摇头。
“他们打电话来问问朴正浩的情况。”
“他怎么了？”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不知道什么情况。” 他说。“只是听说他最近被基金会辞退了。”
陈蕊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他之前不是干得好好的吗？听秀雅说，他们基金会还挺器重他的。”
林晨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刑事诉讼法》。
他的手指在书页的边缘轻轻摩挲着，感受着纸张的纹理。
“好像是中国大使馆正式发文——说基金会在搞意识形态渗透，培养间谍。”
陈蕊的手停了下来。
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她的目光在林晨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确认他不是之后，她坐在了床上。
“所以朴正浩是在干这些事情？”
林晨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不知道。如果他一直从事这种事情，那他隐藏得很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评价一个他既不欣赏也不鄙视的陌生人。
他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深蓝色的夜空中。
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像是黑夜中漂浮的几点星火。
有一盏灯在某个时刻熄灭了，像是有人关灯睡觉了。
陈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
然后又转了回来。
她的手指在手臂上又敲击了两下，然后放了下来。
“那是大使馆闹到学校了？”
林晨摇了摇头。
他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
“我不清楚。” 他说。“要不你问问秀雅？他们是男女朋友，知道的会多一点。”
陈蕊沉默了几秒钟。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书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但她并没有在读它们。她在想别的事情。过了大概四五秒钟，她点了点头。
“那我明后天找个时间问问。”她说。
“如果朴正浩真的是干这种事情的话——我觉得需要劝秀雅和他分手。这种人太恶心了。”
林晨的手指在交叉的十指中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陈蕊的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变得专注了一些，像是在仔细打量一件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怎么恶心了？”
陈蕊的身体微微前倾，她的双手从胸前放下来，撑在膝盖上。
她的目光直视着林晨，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不就是韩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