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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远处传来咖啡机的蒸汽喷射声，和两个店员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带，正好落在两人之间的位置，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朴秀雅开口了。
“是你举报他？”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落在朴秀雅的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恼怒，没有被冤枉时的激动——什么都没有。
“举报他对我没有好处。不是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反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朴秀雅的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压得更低了。
“难道不是因为他怀疑你是玻璃匠的发帖人？”
林晨的手指在交叉的十指中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朴秀雅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摇了摇头。
“但事实是我并不是。”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
“我并不关心玻璃匠。那他对我来说并没有影响。不是吗？”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移开目光。
他就那样看着她，像是在等她消化完这句话，然后再继续。
朴秀雅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只倒扣的手机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回他的脸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得罪人了？”
林晨点了点头。
“那就需要看是谁有资源能够调查到这些信息。”
他停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
“还有他在学校里面得罪了谁。”
朴秀雅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她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身前。
“你认为大使馆的事情和学校的事情是两个事情？”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端起来，但没有喝。
他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液面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痕迹，像是一个褪色的印记。
“大使馆发公函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少见的事情。”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正常的流程是通过外交渠道交涉。这种情况下，大使馆并不想把事情弄大。”
他抬起头，看着朴秀雅的眼睛。
“那只有一种可能，朴正浩的目标中，有人的地位比较高，他国内的家属并不希望这种事情继续。”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重之后才说出口的。
“而学校的举报，更像是私人的。”
他停了一下，给了她几秒钟的时间消化这句话，然后继续说道。
“这种情况下，只能看朴正浩到底得罪了谁。”
朴秀雅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她那只倒扣的手机上，落在手机壳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上。
她的手指在交握的双手中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个看不见的伤口。
过了大概五六秒钟，她抬起头，看着林晨。
“所以你的意思是——”
林晨没有等她说完。他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正浩的完整社交。这个需要你们自己去查。”
朴秀雅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能帮帮他吗？”
林晨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
朴秀雅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一些。
她的目光没有闪躲，但她的呼吸变得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态，准备说出一个她并不太想说的话。
“我家里下学期的学费还没到账。我还需要他的男朋友身份。”
“是吗？” 林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味一个他早就猜到但终于被证实的猜测。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落在朴秀雅的脸上。
“秀雅，你有想法替代正浩的基金会工作吗？”
朴秀雅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幅度很小，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几乎注意不到。
“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她努力控制但仍然泄露了一丝紧张的语调。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落在那只倒扣的手机上，落在手机壳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方便的话能把手机反转过来吗？”
咖啡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
但在那一瞬间里，朴秀雅的表情凝固住了。
她看着林晨。
林晨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是两把没有出鞘的刀，隔着刀鞘互相试探对方的锋芒。
然后朴秀雅叹了口气。
“还是被你发现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恼怒，没有沮丧，只有一种接近于“认输”的平静。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翻转过来。
屏幕上显示着录音界面。
红色的录制按钮亮着，计时器显示着已经录制的时间——十三分钟四十七秒。
从她进来到现在，一分不差。
她用手指点击了一下停止按钮。
红色的圆点变成了灰色的方块。录制结束。
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像是一个投降者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林晨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录音界面，然后抬起头，看着朴秀雅。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出接下来的话。
朴秀雅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手机上，落在那个已经停止的录音界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晨。
“最近见面，你好像都习惯性地把手机翻面放在桌上。” 林晨说。 “我很好奇——你需要确定什么。”
朴秀雅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
然后她的嘴角浮起一个笑容——一种带着自嘲意味的、像是在说“我输了”的笑。
“我有太多的把柄在你手上。” 她说。 “而我也需要一些安全感。”
林晨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没有移开。
他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朴秀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她的肩膀在这个过程中微微下沉了一些，像是在卸下某个她已经背了很久的重物。
“如果能够证明你是玻璃匠的那个人——”她说，“那我们之间的合作才能平等。”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移开目光。
她就那样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又像是在等待他宣判她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