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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在拖着一件重物下楼，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咚、咚、咚的声音，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
脚步声经过二楼，继续向下，然后从楼梯转角处探出一个戴着棒球帽的脑袋——一个住在二楼的印度裔男生，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看到门厅里站着的两个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推开楼门走了出去。
冷风从打开的楼门灌进来，吹得朴秀雅的围巾穗子飘了起来。
楼门自动关上了，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林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门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其实我很好奇。”
朴秀雅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凭朴正浩的家世，最晚明年，他就可以找个别的法学院上。和他保持情侣关系，对你来说应该是最优选择——不是吗？”
朴秀雅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地面上那块松动的瓷砖。
她用鞋尖轻轻地踩了一下，感觉到瓷砖在脚下微微晃动，发出咯噔一声轻响。
“我不知道。”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的思绪。
“当我知道他被基金会开除，被学校调查，可能要退学的时候——我的心理反而轻松了很多。”
她抬起头来，看着林晨，眼神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所以我迫不及待地和他分手了。”
林晨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那个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神色。
“看来是我猜错了。”
“你以为我找到了其他目标。”
“是的。”林晨点了点头。“这样对你的选择是最优的。”
朴秀雅苦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一闪而过，像是一只飞蛾在灯光下掠过留下的影子。
“你以为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永远在找更好选项的人？一个永远不会在任何一段关系里投入真感情的人？”
“我没有资格评价你是什么样的人。”林晨的语气很平静。
“我只是在做概率分析。从你过往的行为模式来看，这是最合理的推测。”
“那你的概率分析有没有算过一种可能性，”朴秀雅盯着他的眼睛，
“那就是我做这些事情，不是因为我在找更好的选项，而是因为我累了？”
林晨没有回答。
“你知道跟朴正浩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吗？”
朴秀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对你很好，但是他永远把你当做另外一个人，每次见面的时候都很固定，固定的事情，固定的流程，固定的时间。我是他的女朋友，但我更像是他日程表上的一件事情——每天固定时间段处理一下，处理完了就划掉，第二天再重新出现。”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我以为他倒了之后，我会慌。结果我发现，我松了一口气。我终于不用再假装我很重要了。”
林晨靠在墙上，两只手插在衣服口袋里，看着她。
日光灯的嗡嗡声在头顶持续不断地响着，像是一只困在灯管里的苍蝇。
“如果我可以协助你对付小泉呢？”
朴秀雅突然换了话题，像是刚才那段话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情绪储备，现在她要切换到战斗模式了。
林晨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并不打算对付小泉。”
“为什么？”
“他只是提供了合理的怀疑。”林晨的语气很平淡。“而且今年他家族的生意给我带来了不菲的分成。”
朴秀雅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
像是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对你来说，我已经彻底失去价值了。是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那种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海面平滑如镜，但你知道水下已经有暗流在涌动。
林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应该说过，朴正浩这件事情的定义，由你来决定。”
朴秀雅笑了。
那个笑容和刚才的苦笑不一样，这次的冷笑里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像是一个人终于看清了自己在一场游戏中的真实位置之后露出的表情。
“看来我们之间，彻底无法成为真正的朋友了。”
“等你表现出别的价值的时候，”林晨说，“我们还是有机会成为朋友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敷衍，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朴秀雅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你知道了什么。”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交叉抱在胸前，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
“朴正浩这个梯子，应该让你获得了不少资源。要不然你也不会主动放弃这个梯子。”
他顿了顿。
“希望不久之后，能看到你新的身份。”
朴秀雅脸上的表情变了。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像是有人在她的眼睛里按了一下快门。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她在咽口水。
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
当她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笑容——那种笑容很职业，很得体，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八颗牙齿，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一样。
“等陈蕊回国后，你能不能考虑下我？”
林晨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完全不同了。
那种变化不是视觉上的，而是一种直觉上的——就像你在房间里待得好好的，突然觉得背后有人盯着你，你转过头去，什么都没看到，但你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秀雅。”
他叫她的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和，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
但朴秀雅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因为她听得出来，那种温和的背后，是一种极度危险的信号。
“放弃从陈蕊身上寻找切入点。”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从一米缩短到了半米。
林晨比她高出半个头，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比正浩聪明。知道陈蕊是我的弱点。”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朴秀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但是你不会想看到我真正愤怒的样子。”
林晨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动作很轻，像是在拂去她肩膀上的一片灰尘。
“因为到时候你会发现，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只要我一句话，就会彻底失去。”
朴秀雅瞪大了眼睛。
她的瞳孔里映着林晨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威胁的狰狞，也没有警告的严肃，就是一张很平静的脸，平静得像是一面什么都没有的墙壁。
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因为她知道，一个真正有力量的人，是不需要用表情来吓唬人的。
他只需要陈述事实就够了。
林晨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走向楼梯口。
“好好努力。”
他头也不回地说。
“你会做得比正浩好。你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