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托马斯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好。我会让人传给你。”
他顿了顿,然后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之前你们说的那个项目——现在进度如何?”
林晨把转动的笔停下来,笔尖对准纸面上那个之前洇开的黑色圆点,精确地覆盖上去,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项目已经调试完成了。具体的细节和需要配合的东西,我会让人与你们对接。”
“好。”
托马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的意味。
“你这段时间在纽约做的事情很不错。如果需要人手,你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会叫人去帮你。”
林晨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下。
“谢谢托马斯叔叔。暂时不需要。”
托马斯在电话那头又笑了一声。
这次的笑声比刚才长一些,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包容和提醒。
“我之前主要活动在波士顿。”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林晨耳朵里。
“纽约的地下,一直由别的家族在管理。沃伦家族在纽约,一直是在地面之上的。”
他停了一下。
“你行事需要谨慎。”
林晨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树上。
那只灰色的鸽子还在那里,缩着脖子,雨水顺着它的羽毛往下淌。
它抖了一下身体,甩出一片细小的水珠,然后继续蹲着,一动不动。
“我明白,托马斯叔叔。” 他说,声音很稳。 “我会处理好。”
“好。”
托马斯说完这个字,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响——他挂断了。
林晨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在桌上。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外面的世界透过这层水雾看起来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一幅画。
他用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水珠顺着那道痕迹流下来,露出一条清晰的视野——对面那棵树的轮廓,在雨中显得格外孤寂。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
笔尖落在他画了圆圈的那个黑色圆点上,他继续往下写。
下午三点,雨后的阳光从图书馆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带。
林晨坐在早上的位置,手机平摊在桌面上,屏幕朝上,黑色的镜面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管的白色光条。
机身贴着桌面,震动时发出嗡嗡的蜂鸣声,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甲虫在拼命扇动翅膀。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陈迅。
林晨放下笔,拿起手机,滑开接听键,贴到耳边。
“喂。”
“林晨——”
陈迅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抖,像是冬天里穿着单衣站在风口的人说话时牙齿打架的那种抖。
“魏琛失踪了。”
林晨的手指停在手机边框上,不动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树上,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怎么回事。”
“就在两天前——” 陈迅的声音断了一下,像是在咽口水,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说要来我这边。我当时没多想,就说你来吧。结果昨天我一整天打他电话,打不通。一开始我以为他在路上,信号不好,没在意。到了晚上我又打,还是打不通。今天早上我又打了五次”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
“五次都没人接。信息也不回。他平时不是这样的,林晨,他就算手机没电了,借别人的手机也会跟我说一声。”
林晨把手机从左耳换到右耳,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他之前和你说了什么。”
陈迅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林晨能听到气流从牙缝里挤进去的声音。
“他说最近这段时间有人在找他。说是有人在翻过去的事情。他很紧张,说话的声音都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他说他想来我这边躲一躲——他觉得西雅图够远,那些人找不到他。”
“他有说找他的人是谁吗。”
“没有。” 陈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感。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神神秘秘的,我问过他好几次,他都说‘你别问了,知道多了对你不好’。我就没再追问了。现在想想,我他妈当时应该逼他说的。”
林晨没有接话。
他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来回摩擦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这件事情,你先不要掺和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被秤称过一样。
“注意自己的安全。”
陈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急切的不甘心。
“你那里有新的线索吗?”
林晨的目光落在电脑上的PDF。
他的视线扫过那一行行的英文,但没有一个字进入他的大脑。
“没有。”
他说。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
陈迅沉默了一会儿。
“不好意思,没帮到你。”
陈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愧疚感。
林晨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答应帮忙我就很感激了。”
陈迅在电话那头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声音突然抬高了半度。
“不过之前有一次,魏琛喝醉了,跟我说了一些话。”
林晨的手指停在手机边框上。
“他说什么。”
“他说他差一点就成了一个财富榜家族成员的合作伙伴。”
陈迅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像是在回忆一个模糊的画面。
“那天他喝得挺多的,舌头都大了,说话颠三倒四的。但我记得很清楚,他说‘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就成功了’。我问他是哪个家族,他不肯说。我问了好几遍,他就是摇头。”
陈迅顿了顿。
“我当时觉得可能和沈若兮案子有关,这次本来想灌醉他,看看能不能打探出来。”
“我明白了。” 林晨说。“下次如果到西雅图,我请你吃饭。这个线索足够了。”
陈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林晨,你自己注意安全。”
林晨的嘴角动了一下。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