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老头又从厨房里端出三杯咖啡,小小的白色瓷杯,咖啡表面浮着一层绵密的油脂。
他把咖啡放在三个人面前,然后默默地退回了吧台后面。
埃斯特班喝完咖啡,把杯子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压在杯子下面。
“走吧。”他说。
三个人站起来。林晨穿上西装外套,扣好扣子。
龙哥把最后一块三明治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埃斯特班走到吧台前,和那个古巴老头握了一下手,用西班牙语说了几句话。
老头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挥了挥手,像是在说“下次再来”。
三个人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暖金色,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对面的奶茶店门口排着几个年轻人,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对着店面拍照。
一个骑自行车的外卖员从他们身边掠过,车后座的保温箱上印着Grubhub的logo,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埃斯特班站在餐厅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了一圈街道。
“那我就不送你们了。” 他说。 “路上小心。”
龙哥点了点头。
林晨伸出手,和埃斯特班握了一下。
“等你的好消息。”
埃斯特班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街角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一家五金店的拐角后面。
林晨和龙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龙哥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他走到车门前,拉开车门,但没有立刻坐进去,而是扶着车门,回过头看了林晨一眼。
“你刚才说的那个把鞋子挂在电线杆上引导灵魂回家是真的吗?怎么和我了解的不太一样。”
林晨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假的。” 他说。 “现编的。”
龙哥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说话,但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很短促的气息,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两个人走回车里,关上车门。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这条街道。
林晨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窗外。
那根电线杆从车窗外掠过,上面的两双鞋子还在风中摇晃,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他伸手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几个字,然后又关掉了屏幕。
车子驶离了古巴餐厅所在的街道,拐上一条更宽的主干道。
窗外的景色从低矮的商铺逐渐变成了居民区——两三层楼的联排别墅,门口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有的院子里停着皮卡,有的台阶上坐着老人,手里摇着扇子,看着来往的车辆发呆。
龙哥开着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
他的车速不快,大概四十迈左右,遇到红灯就稳稳地停下来,从不抢最后几秒。这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龙哥伸手关掉了空调,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街道上烧烤摊和汽车尾气混合的味道。
“小晨,你给他做的那套框架.”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们业务能不能用?”
林晨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前方。
“不同的方案看规模的。” 他说。 “他们现在的规模适合这套方案,一年几千万美金,或者一个亿以下,都可以走这套。结构重一点没关系,因为他们需要那个‘重’来承载资金量。”
红灯变绿。
龙哥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我们的模式不需要这么重。”林晨继续说。“有更简单的方式。”
“多简单?”
“简单到你可能觉得我在忽悠你。”
龙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回路面上。
“说说看。”
林晨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右手搭在车窗沿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我们的业务有几个特点:第一,流水分散,不像埃斯特班那样有大宗交易;”
“第二,资金体量相对可控,没有那种需要一次性转移几百万的场景。”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不需要搞什么物流公司、仓储合同、供应链金融那一套。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壳’——一个看起来在正常做生意,但实际上什么都不用做的壳。”
“比如?”
“咨询公司。”林晨说。
“管理咨询、战略咨询、市场调研——这类公司最大的好处是,它的‘产品’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一份报告值十万还是一百万,没人说得清楚。你说你花了三个月给客户做了一套市场进入策略,收了五十万,谁也没法证明这个价格不合理。”
龙哥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而且咨询公司的客户可以是海外的。”林晨继续说。“香港的公司,新加坡的公司,开曼群岛的公司——签合同,开发票,收款,完税。每一步都有文件,每一笔钱都有名目。”
他转过头看着龙哥。
“你觉得这套够不够简单?”
龙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听着是挺简单。”
他说。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还用不上你那套‘高级’的?”
林晨摇了摇头。
“不是用不上,是不需要用。杀鸡不用牛刀。等哪天我们的业务量涨到需要更复杂的结构来承载的时候,我会重新设计一套适合我们的。”
龙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我听起来就感觉这套挺靠谱的。” 他说。“你一个人弄的?”
林晨摇了摇头。
“沃森找人教我的。” 他说。 “而且我有一个朋友,在这方面法律上学习成绩比较好。我也咨询了一下他。”
他没有说这个朋友的名字。龙哥也没有追问。
“挺好。” 龙哥说。 “在学校交到朋友,挺好的。”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路边有一个篮球场,几个黑人少年正在打球,篮球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透过半开的车窗传进来,咚咚咚的,像心跳。
龙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今天发现,让你跟着我真有些屈才了。” 他说。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进洪门?”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篮球场上一个少年刚投进了一个三分球,正在和队友击掌。
“帮你不就是在帮洪门吗?” 他说。 “没啥区别。”
龙哥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嘴角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你小子。” 他说。 “说话倒是好听。”
林晨没有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放了回去。
“这段时间把各个区域的网络梳理好,”他说,“到时候大家一起赚钱。”
他顿了顿。
“乔治那边的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