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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林晨坐进去之后，她才绕到驾驶座那边上车。
她发动引擎，但没有立刻挂挡。
她转过头看着林晨。
“你这些安排，和托马斯先生沟通过了吗？”
林晨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那棵橡树上。
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会理解我的做法。”林晨说，“如果他需要，可以去想办法接手鲁得的土地或者其他资源。”
斯黛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她的目光没有离开林晨的脸。
“就伊莎贝拉的这些证据，够吗？”
林晨摇了摇头。
“不够。所以需要你们把手上有的其他的信息交给检察官。地址我会给你，让豪格先生帮忙寻找一个叫雅各布的信息。”
斯黛拉沉默了几秒钟。
她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握紧了方向盘。
“林，我需要和托马斯先生确认一下。”
林晨没有反对。
他转过头，看着斯黛拉。
“斯黛拉。后面叫我威廉·沃伦。”
斯黛拉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终于来了”的了然。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威廉先生。”
她挂上挡，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林晨透过车窗，看着橡树岭学校的铁门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道路的转弯处。
下午一点，林晨的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坐在皇后区的便利店吃着三明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一个在犹他州的干燥空气里待久了的人的嗓音。
“你准备把伊莎贝拉交给FBI了？”
林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堵贴满广告的砖墙上。
墙面上有一张褪色的啤酒广告，海报上的金发女郎正举着一瓶啤酒朝他微笑，笑容在日晒雨淋中已经变得斑驳模糊。
“只是完成约定的事情。”林晨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林晨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缓慢，均匀，像一头大型动物在休息时的呼吸节奏。
“你就不怕FBI咬上我这条线？”
林晨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没有证据。他们不知道交接点。而且交接的时候你从来不出面，他们抓不到把柄。”
“告诉我一个理由。”
“检察官想和我合作。”林晨说，“而我觉得这些业务，沃伦家族以后不能亲手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你不愿意接手。”
林晨没有否认。
“我不能接手。”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艾玛想成功。家族这些事情至少需要停止几十年，转为更加合法的方式。你们在犹他州为艾玛的未来铺路。那作为哥哥，我当然不能让艾玛的履历有瑕疵。
托马斯没有说话。
林晨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托马斯在翻什么东西，或者换了一个坐姿。
“看来你在纽约干得不错。”
“至少找到了一条路，让艾玛不受质疑的站上那个位子的路。” 林晨说。 “鲁得是我给他们的礼物。而这个大案足够他们放弃追溯来源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林晨几乎以为托马斯挂断了电话。
但他呼吸声还在，缓慢，均匀，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怠速运转。
然后托马斯笑了。那笑声很低，很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所以你是希望我退休了？”
“托马斯叔叔，你应该还有别的业务。” 他停顿了一下。 “而我们不是马上放弃，而是逐步放弃。毕竟，你也需要对那些人交代，而我需要给这些政府分支持续释放善意。”
托马斯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声比刚才长了一些，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被看穿了心思之后的无奈，又像是对晚辈成长起来的欣慰。
“那伊莎贝拉你准备怎么安排？”
“继续不变。”林晨说，“她仍然可以当我的助理培养。”
托马斯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你变贪心了。”
林晨没有否认。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急不缓。
“每个人都想着能多要一些。”
“你选了一条更难的路。”
“艾玛选了那条路。而我只能走这条路。”
电话那头安静了。
林晨能感觉到托马斯在思考——思考怎么接受这个事实。
“你们这一代确实比我们的难。”
托马斯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柔软，那是一种经历了足够多之后才有的通透。
“威廉。辛苦你了。”
林晨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沉默了一秒钟，然后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波澜。
“哥哥总要照顾妹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然后托马斯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像是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既然如此，洛杉矶那辆车我送给你了。当做礼物。”
林晨几乎没有犹豫。
“对我来说太高调了。可以换辆车帮我转送给查尔斯的孩子，哪个都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托马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警觉，像是一头老狼闻到了风中陌生的气味。
“你想做什么。”
林晨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机贴着耳朵。
“我想拜访一下查尔斯。并且正式得到他的认可。”
“你想接触他之前的客户。”
托马斯的声音变冷了。
“你太急了。你这样很容易就让家族成员认为你在想办法夺权。”
林晨没有退缩。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整个人像一座雕塑一样静止在那里。
“托马斯叔叔，我给了艾玛一把刀。”
他停顿了一下。
“一把比你在犹他州得到的那把更好的刀。一把让我只能是‘威廉·沃伦’的刀。”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了一拍。
林晨知道这句话刺中了什么。
托马斯在犹他州得到的那把“刀”，是可以让自己可以直接身败名裂的刀，是明妃灌顶的证据。
而林晨给艾玛的那把“刀”，是FBI现在要的那个人，这把刀可以让他永远的留在美国。
托马斯沉默了很长时间。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没有刚才的冷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一种老人在看到年轻人即将踏上同样危险的道路时，才会流露出的疲惫。
“威廉。无论如何不要对家族成员动手。即使是为了艾玛。”
林晨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这句话的重量。
“我答应你，托马斯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