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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来，吹动长椅旁边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艾玛看着林晨，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她说。
林晨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艾玛，美国政治是富人的台球桌，球杆、规则、裁判都能买。而一个善良、专业、拥有强社区形象的女性富人是一个稀缺形象。”
他停顿了一下。
“你的成功，必须和阴影、暴力、非法交易、政商勾结进行隔离。这是‘威廉·沃伦’是私生子的真正意思——他不能见光，不能在官方的报道中出现，他只能在黑暗中流传。”
艾玛的手指在咖啡杯壁上停住了。
“这也是父亲他们选择犹他州的真正原因？”
林晨点了点头。
“公众不会查到你的资源来源于犹他州。而要对付你的人，他们会知道，你同时掌握血色、金色和灰色的权力。
你的人脉将跨政府三分支，也跨FBI、非营利组织、工会、教会，还有街头黑帮。
谁想攻击你，就需要先想清楚：
明天他名下公司会出什么事，他情妇的房产会用什么罪名冻结。
不需要你动手，他自己会消失得像被上帝记账。
一旦账算到‘功德’二字上，他就成了别人的养料。”
艾玛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咖啡杯。
咖啡已经完全凉了，杯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而你只想大家看到的是一个来至于律师家族、关注社区、推进公众安全、保护弱势群体的艾玛·沃伦。”
林晨点了点头。
“天上不能同时存在两个太阳。”
艾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所以你就牺牲了我的感情。”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艾玛，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毛在路灯的光线下投下的阴影。
“我会一直陪着你，”他说，“直到你不需要我。”
艾玛抬起头，看着他。
“我和沈若兮像吗？”
林晨沉默了一秒钟。
“你们性格挺像的。较真、善良，同情弱者。不一样的地方她已经没机会改了。”
艾玛笑了一下，一种带着苦涩的笑。
“所以我是替身，你希望我保持不变是想从我身上找到她的影子？”
林晨摇了摇头。
“没有人是替身。她是我过往欠的情，你是我未来要保护的人。”
艾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流动。
“你喜欢我吗？”
林晨没有犹豫。
“没有人不喜欢艾玛·沃伦。”
艾玛看着他，嘴角的那一丝苦笑还没有散去。
“我希望你那句‘会一直陪着我'不是谎言。”
林晨看着她，目光平稳。
“威廉·沃伦不属于中国。林晨不属于美国。但是他们会一直在艾玛·沃伦的身边。”
艾玛没有说话。
把凉透了的咖啡放在长椅上，然后伸出手，抱住了林晨。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头靠在他的颈窝里。
她的呼吸温热而急促，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在寻找庇护。
“我真希望这是表白，”她说，“而不是部署。”
林晨没有动。
他让艾玛抱着他，手臂垂在身体两侧，过了几秒钟，才缓缓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所以带我去见查尔斯吧，我会让他真正的认可我。”他说。
艾玛没有松开手。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什么时候有时间和我去日本旅行？”
林晨看着远处帝国大厦顶端的灯光，那红蓝相间的光芒在夜空中交替闪烁。
“等我从犹他州回来。”
“好。”
艾玛松开了手。
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风衣，弯腰拿起长椅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走到几步之外的垃圾桶前，扔了进去。
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林晨。
“送我回公寓。”
林晨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夜晚的街道并肩走着。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艾玛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林晨，目光里有一种安静的、坚定的东西。
“犹他州回来之后，记得告诉我后续的一切安排。”
林晨点了点头。
“会的。”
半个小时候后，林晨回到工位，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
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他想起了艾玛说的话。
本土恐怖主义。
这帽子扣得可真快。
他靠进椅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
从玻璃匠论坛突然关闭到现在，FBI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定性评估，说明那几起案子闹得够大，也说明他们确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玻璃匠关得太突然，他们连发帖人的尾巴都没来得及抓住。
林晨呼出一口气，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天花板的日光灯管。
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一只小飞虫绕着灯管打转，影子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
运气这东西，有时候还真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办公桌上摊开的一份文件夹上。
朴正浩、小泉、朴秀雅。
他们当中，可能有人已经摸到了玻璃匠的边缘。
但他们没有确凿证据。
没有证据，就找不到威廉·沃伦。
FBI再厉害，也得按规矩办事——搜查令、 传票、证人访谈，一步一步来
他们不是CIA，不能在境外搞定点清除，不能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搞黑袋行动。
他们是警察，不是间谍。警察需要证据链，需要可采信的程序，需要在法庭上站得住脚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朴正浩给不了，小泉给不了，朴秀雅也给不了。
至少现在给不了。
林晨把文件夹合上，推到桌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内容只有：材料已转交FBI。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嘴角动了一下。
“鲁得先知，”他轻声说，“希望下次我去犹他州的时候，你已经和你父亲团聚了。”
灯管的嗡嗡声填满了剩下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