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是被罗纳德气的。”
“罗纳德做什么了?”
“他最近忙。”凯瑟琳说,“我一个人在家,吃了好几顿外卖。血压能不高吗?”
林晨没有接话。
他把袖带从凯瑟琳的手臂上解下来,卷好,放回血压计的收纳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个药盒,打开看了看。
“中午的药还没吃。”
“忘了。”凯瑟琳说得理直气壮,“反正也不差这一顿。”
林晨没有理会她的辩解。
他从药盒里取出两颗药片——一颗白色的,一颗浅蓝色的——递给凯瑟琳,然后把艾玛手里的那杯水接过来,放在凯瑟琳面前。
“先吃药。”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
她接过药片,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仰头咽了下去。
动作利落,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林晨等她吃完药,把水杯收回来,然后把药盒按照星期几的顺序重新排列了一遍——周一二的格子已经空了,周三还剩晚上的药,周四到周日都还是满的。
他检查了一遍每种药的剩余数量,在心里默默记了个数。
“降压药还剩一周的量。”他说,“下周我陪你去复诊,让医生再开一些。”
“我自己可以去。”
“我知道你可以自己去。”
林晨把药盒盖好,放回茶几上,
“但我陪你一起去,医生会多说两句。你自己去的时候,每次就只让医生开药,开完药你就走了。”
凯瑟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就当默认。
林晨偏过头,朝艾玛的方向递了个眼色。
“陪凯瑟琳坐一会儿,我去把饭做了。”
说完,他没等艾玛回应,转身走进厨房。
林晨把袖子卷到手肘,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
水龙头开着,水流冲刷着案板上的青菜,水珠在翠绿的叶片上滚动,然后顺着叶脉滑落,汇入水槽底部的水流中。
他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沥水篮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后拿起菜刀,开始切豆腐。
刀落下的声音沉稳而有节奏。豆腐在他手下被切成均匀的方块,每一块的大小几乎一模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把切好的豆腐放进一碗清水里浸泡,然后开始处理鸡胸肉,去筋膜,切片,用料酒和淀粉抓匀,放在一旁腌制。
厨房里渐渐热闹起来。
油锅烧热,葱姜蒜下锅爆香,滋啦一声,香气在空气中炸开。
他把腌好的鸡片滑入锅中,肉片在热油中迅速变色,边缘微微卷起,散发出焦香的味道。
他翻炒的动作很快,锅铲在铁锅中翻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是某种急促的打击乐器。
他做了三道菜:一道清炒时蔬,一道滑蛋豆腐,一道葱油鸡片。
都是清淡的口味,少油少盐,适合上了年纪的人吃。
装盘的时候,他还特意在盘子边缘摆了几片香菜叶子做点缀。
他把菜端上餐桌的时候,客厅里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像是一架巨大的竖琴的琴弦。
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安静得像是在呼吸。
艾玛和凯瑟琳坐在沙发上,正在聊着什么。
艾玛手里捧着一杯茶,身体微微前倾,听得很认真。
凯瑟琳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讲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林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正准备叫她们吃饭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像是被扯松了一整天之后就没再整理过。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灰白的发丝垂在额前,脸上带着一副金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些疲惫,但在看到屋里的人时,微微睁大了一些。
他的手里拿着一束花——粉色的玫瑰和白色的满天星,用牛皮纸包裹着,扎着一根浅紫色的丝带。
他看到林晨和艾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下意识地把花往身后藏了藏,动作有些笨拙,像是一个被抓到做坏事的小孩试图把赃物藏起来。
林晨站在餐桌边,手里还端着一碗汤,看到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凯瑟琳,”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调侃,“看来罗纳德也不是只会气你啊。”
卡尔森法官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认命般的笑。
他把藏在身后的花拿了出来,走到凯瑟琳面前,递了过去。
“本来是打算给你一个惊喜的。”他说,“没想到家里有客人。”
凯瑟琳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罗纳德,眼睛里带着笑意。
“惊喜收到了。”她说,“去洗手,准备吃饭。”
罗纳德点了点头,转身去洗手间的时候路过餐桌,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停下脚步。
“你做的?”
林晨把汤碗放在桌上,擦了擦手。
“不然呢?”
罗纳德摘下眼镜,用衬衫的下摆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不错。”他说,“看着比上次有进步。”
“上次你说我盐放多了。”
“这次确实看着没那么咸。”
“那是因为你上次感冒了,味觉有问题。”
罗纳德没有反驳,哼了一声,走进了洗手间。
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哗哗的水声夹杂着肥皂搓手的声响。
艾玛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帮林晨摆碗筷。
她拿起四只碗,四双筷子,一一放在对应的位置上。
凯瑟琳把花插进花瓶里,放在餐桌中央。
粉色的玫瑰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了下来。
罗纳德坐在主位上,凯瑟琳坐在他左手边,林晨和艾玛坐在对面。
餐桌不大,四个人坐着刚好,不会太挤,也不会显得空旷。
罗纳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片,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没有说话。
凯瑟琳看着他。
“怎么样?”
罗纳德咽下去,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行。”
凯瑟琳白了他一眼。
“在你嘴里,‘还行’就是很好。”
“那就是很好。”罗纳德说,然后又夹了一块。
林晨没有接话,低头吃自己的饭。
艾玛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罗纳德和凯瑟琳。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罗纳德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艾玛。
“最近学业怎么样?”
艾玛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擦了擦嘴。
“还好。论文在收尾阶段,导师那边基本通过了。”
“什么题目?”
“关于联邦量刑指南的裁量权边界——以刑事犯罪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