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的一条发布于二十分钟前,内容是几张暗网页面的截图。
而其他更早的信息已经销毁。
林晨盯着截图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把另一部手机重新贴到耳边。
“需不需要让她撤回?” 亚历克斯问。
林晨沉默了片刻。
街对面的快递员已经卸完了所有的包裹离开了。
“算了。”他说。
“你确定?”
“玻璃匠每个人都是自由的。”林晨说,“伊甸园也是一样的。伊甸园的规则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进来的人,保留自己的判断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亚历克斯说:“我明白了。”
“嗯。”
电话挂断。
林晨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层已经完全散开了,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出租车在曼哈顿的街道上拐了个弯,林晨靠在后排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司机是个留着灰白胡子的中年人,收音机里放着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在车厢里打着转,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飞虫。
林晨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部黑色的华为手机。
屏幕冰凉,边框的质感贴着指腹,和普通手机的塑料手感完全不同——更沉,更密实,像握着一块加工过的金属。
他想起亚历克斯在公寓里把这手机递给他的时候说的话。
林晨敲门的时候,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亚历克斯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袖子推到小臂中间,左手手腕上缠着一根黑色的数据线。
他侧身让出一条路,林晨走了进去。
伊森已经到了。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啤酒,看起来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迟到了。”他说。
“没迟到。”林晨脱下风衣,搭在沙发靠背上,“是你到早了。”
伊森举起啤酒杯,做了一个“随你怎么说”的手势。
亚历克斯没有参与他们的寒暄。
他走到餐桌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三部手机,一字排开放在桌面上。
三部手机一模一样——黑色,没有品牌标识,屏幕是暗的。
林晨走过去,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三部手机。
“三台?”他问。
“一人一台。”亚历克斯说。
亚历克斯拿出一个吹风机和塑料卡片,花了几分钟打开了其中一部手机的后盖,露出了内部的电路板。
他的动作很快,很稳,像一个做过无数次的人。
他指了指主板上的某个位置,一个比米粒还小的芯片。
“我找人改造了设备,设备码写在这里。”他说,“硬件级,换机无效。”
他把后盖重新扣上,把手机推到林晨面前。
“玻璃匠的提早关闭只是侥幸。”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我们不能再靠运气了。需要做更好的安全隔离。”
林晨拿起那部手机,握在手心里。没有开机,他已经感觉到了它的重量——比看起来要沉,可能是因为内部的结构被改动过,多了一些原厂没有的组件。
“做了哪些修改?”他问。
“外壳打磨过,logo磨掉了。系统也重写了,去掉了所有原厂固件的后门和遥测模块。”亚历克斯说,“基带固件也替换了,不会和基站通信时泄露设备信息。”
伊森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另一部手机,在手里颠了颠。
“你这是从哪儿搞来的?”他问。
“这不重要。”亚历克斯说,“重要的是你们怎么用它。”
他开始一项一项地交代,语气平稳,不带感情,像一个工程师在做设备移交培训。
“设备绑定软件是移动安全的常规操作。这台手机通过设备码加账号密码进行验证——设备码是硬件级的,写在芯片里,换了设备就登不上。后续视情况会增加其他令牌,但目前先用这个组合。”
林晨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
“这台手机只能保留伊甸园这一个应用程序。”亚历克斯继续说,“无法安装其他软件,无法连接Wi-Fi,蓝牙模块也已经物理拆除了。你们手里的SIM卡是不记名的卡,购卡渠道不追溯个人信息,激活记录不关联任何身份信息。”
“截屏呢?”伊森问。
亚历克斯看了他一眼。
“截屏触发三次,设备自动执行远程擦除。所有数据——包括伊甸园的登录凭证、本地缓存的消息记录、浏览历史——全部清除。恢复出厂设置都无法恢复。我这边也可以操作远程锁机和擦除。”
伊森把手机举到眼前,透过天花板的灯光看了看屏幕表面,好像在检查上面有没有指纹残留。
“三次截屏就自爆。”他说,“你这一套下来,就是专业的反调查设备了。”
亚历克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你们毕竟不是专业人士。”他说,“为了保证安全——尤其是你们两个的安全——我必须把容错率降到最低。普通人犯的错,在你们现在的处境里,可能就是致命的。”
林晨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餐桌前,把那部手机握在手心里,感受着它的温度和重量。
头顶的裸灯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很轻,但在这间安静的公寓里听得清清楚楚。
窗外偶尔传来一辆汽车驶过湿漉漉路面的声音,轮胎碾过积水的噪音被隔热窗帘挡住了大半,变成了一种遥远的、模糊的声响。
他终于开口了。
“这样让我觉得非常有安全感。”
亚历克斯看着他。
“没有时刻被监听的感觉。”林晨补充道,把手机放进了外套的内侧口袋。
“毕竟按你的意思,不少人在找我们。”他说,“公司的分红我刚拿到手,钱还没花完。”
伊森听到这话,笑出了声。
他端着啤酒走回折叠椅前,坐下来,把脚架在茶几的边缘上。
“你这是在暗示我们,你的安全预算很充足?”
“我在暗示你们,”亚历克斯说,“别让我有机会用到这笔预算。”
林晨靠着餐桌的边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亚历克斯。
“我只是上过几次玻璃匠的人。”他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我并不知道玻璃匠干的事情。”
伊森立刻跟上了他的节奏,把手机揣进裤兜里,举起啤酒杯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
“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表情无辜,像两个被误抓进警察局的普通路人。
亚历克斯看着他们俩,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摇了摇头——一种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的、拿他们没办法的摇头。
“你们是真能瞎掰。”
林晨和伊森都没有接话。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伊森先绷不住,笑了一声。
林晨的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
亚历克斯没有笑。但他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
“玻璃匠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关掉的。”他说,“所有的日志和数据全部销毁。服务器彻底下线,现在谁也没办法找到任何关于玻璃匠的证据。”
他顿了顿,把桌面上最后一台手机拿起来,握在手里。
“而伊甸园是全新的东西。它的架构从一开始就不是按照‘论坛’或者‘聊天工具’来设计的——它是按照‘资产管理平台’的规格来做的。
数据加密存储,通信加密传输,节点之间互相不知道彼此的真实IP。就算有人拿到了服务器的物理硬盘,他们也读不出任何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