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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已经从白色变成了金色，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晨面前这栋灰色外墙的办公楼在夕阳里镀上了一层暖色调，玻璃窗反射着橙红色的光，像一排燃烧的方格。
林晨把后背靠在办公楼外的金属灯柱上，灯柱凉，隔着衣服也渗冷。
街对面热狗摊的拉丁佬把铁板一翻，油滋一声。
两只热狗在铁栅上滚，他拿夹子一压，油脂从切口里冒出来，顺着铁板沟槽流到边上的接油盒。
两个穿西装的小姑娘站在摊前，一个翻拉链包掏零钱，一个盯手机，嘴上有一句没一句：“下周三材料能不能出……先把第三季度对一下……”声音被过来的车声切得零碎。
林晨没看她们。他看向街口。
一辆黑色SUV从路口过来，车速不快，窗户贴深色膜，经过办公楼正门前减速半秒，又加速走掉。
林晨把目光从它尾灯上拔回来。
这种车今天下午在Aman门口见过一次，现在又晃到陈蕊公司这边——可能只是巧合，可能只是纽约到处都是黑车。
右兜手机震了。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个陌生号，区号212。没存名，没备注。
林晨用拇指把接听滑开，手机贴耳，另一只手把衣服领子竖起来一点，挡风。
“Mr. Lin，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纽约办事处。案件联络。”女声，不甜不冷，像机场广播员念登机口，
“系统显示，您作为受益人、由已故美国公民斋藤由美女士生前提交的I-130亲属请愿，已按未亡人路径转为 I-360自请愿。I-360已批准。今天通知您进入制卡及身份完成环节。”
林晨没接话。
他侧身半步，把左肩让给灯柱，右耳贴手机，左耳对着街声。
热狗摊的油滋声、公交刹车声、远处地铁口的风声一起灌进来，他像把这些都关成背景底噪。
“材料是否已齐全，还需要我携带哪些资料？” 他问。
“您未再婚、未与由美女士离婚或合法分居、婚姻真实性材料已入档，符合亲属未亡人类别。”
联络员翻页似的念，
“I-360批件号稍后短信发您，I-797批准信七到十个工作日邮寄到登记地址。制卡或调整身份按您当前在美状态走：
若在境内调整，需携带批准信、原I-130收件号、I-360批准件、护照、I-94、由美公民证明、结婚证、死亡证明、未再婚声明、I-485材料若已交则沿用；若为境外领事，需转国家签证中心约面谈。”
林晨用指甲敲了下手机边：“经济担保呢。”
“未亡人I-360按豁免处理，不要求 I-864。系统标注支持豁免。您收入材料我们留底：近三年联邦税单、近六个月工资单、雇主信、银行对账单，作公共负担和自养能力评估辅助，不替代担保人。”
她停一下，
“也就是说，不用找替代担保人，不用由美亲属签I-864。您自己收入足够，材料只是备查。”
林晨“嗯”了一声。
他抬眼，看办公楼玻璃门。
门里大堂大理石地反着光，前台姑娘在低头发消息。
“制卡预约流程呢？。”
“批准信到后三十天内到纽约办事处生物信息采集并确认制卡；若您境内I-485已挂起，直接等打指模后制卡。短信发您预约链接。带证件原件，收入材料不强制交，但建议您当场出示工资单和税单，减少公共负担补件。”
“行。”
“另提醒，未亡人拿的是十年永久卡，不附条件。由美女士生前I-130若曾按婚后未满两年交，也不转临时卡，不走I-751。您未再婚，这条终身绑定到入籍或放弃，再婚会影响后续但已批I-360不动。”
林晨说：“明白。”
“祝办理顺利。”她挂了。
林晨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锁屏上是陈蕊上周发他的照片——她在中城公司楼下，手里举着一杯冰美式，背景虚成车流。
他把手机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屏幕朝下，又翻过来，解锁，翻通讯录。
“林晨？” 沃森的声音在响了三次后从手机里响起。
“艾米丽，有件事情需要你找人帮忙。”
“你说。”
林晨换了一只手握手机，把手机从左耳换到右耳，同时侧身半步，让一辆从身边驶过的快递自行车有足够的空间通过。
自行车铃铛响了两声，然后远去了。
“我需要麻烦你帮我找个可靠的律师帮我提交一份个人改名申请。”
“干什么用。”
林晨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又重新贴回耳边。
他的目光落在街对面那个热狗摊上——摊主正在收拾铁板，用一个金属刮刀把残留的油脂和面包屑刮进一个塑料桶里，动作利索，像做过一万次。
“绿卡制卡前改法定名。” 他说，“从林晨改成威廉·沃伦。”
“威廉，你现在的法定名是林晨，所有移民材料全部是林晨。你现在要在制卡之前改法定名，意味着你要在移民局系统里把整个档案的姓名字段改掉，同时保留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林晨’和‘威廉-沃伦’是同一个人。”
“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沃森的语气没有质疑，更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已经评估过后果，
“意味着在美国，我叫威廉-沃伦。” 林晨说。 “我需要你先找一个不会泄露这个名字并且熟悉纽约州个人改名程序的律师。先在州法院拿到个人改名令， 法院命令和认证副本，写明‘林晨’更名为‘威廉-沃伦’。然后再拿法院令去移民局，更新I-360档案中的姓名信息，确保制卡时直接用新名。”
沃森在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林晨能听到她似乎在思考，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纽约州个人改名，”她说，“流程不复杂。填申请，去备案，交费，部分情况下需要公示。如果你没有犯罪记录，没有指控，没有躲债或欺诈意图，法官通常会批。你这些条件都满足。”
“满足。”
“但有一点。”
沃森的声音变得更加专注，
“你的改名理由是‘职业用名’还是‘个人身份认同’？这两个在法院面前的权重不一样。
如果你说‘我在工作中一直用威廉沃伦这个名字，客户和同事都叫我威廉，我希望法定名和日常用名一致’，法官会觉得合理。如果你说‘我不想再用中文名’，法官可能会问你更多问题——不是不批，是多花时间。”
林晨想了想。
他站在灯柱旁边，目光落在人行道上一块松动的地砖上，边缘翘起一点，像一个陷阱的开口。
“职业用名。”他说。
“好。” 沃森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像是听到一个她已经预料到的答案，
“这个理由在法院和移民局都站得住。我找人做你的代理律师——他做过很多个人名字变更，包括几个移民相关的改名，熟悉纽约的流程。你最快什么时候能去法院？”
“这周都可以。制卡预约还没到，越快越好。”
“我让他明天联系你。你把现有材料整理一份、我会开律所雇佣证明证明你用威廉-沃伦作为职业名。法院令下来之后，我亲自帮你对接移民局更新档案。”
“谢了，艾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