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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许清河他爸真来了。
许清河是到学校门口才看见的。
他骑着自行车刚到，就看见许建国站在传达室门口，穿着那件压箱底的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正跟保安大爷说话。
“同志，我找高三五班班主任，周老师。”
“家长会还早着呢。”
“不是开会，是有点事。”
许清河自行车龙头一歪，差点撞树上。
“爸？！”
许建国扭头看他，脸色不太好看：“放学再说，你先上课去。”
“你真来了？”
“废话，我昨天说的，你以为开玩笑？”
许清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他爸摆摆手：“赶紧走，别迟到。”
许清河一步三回头地往教学楼走。
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他爸还站在那儿，正整理他那件夹克的领子。
完了。
今天这出戏，怕是要热闹了。
高三五班早读。
许清河坐在座位上，心不在焉地翻着英语书，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
秦如雪还是在第三排靠窗，安安静静地背单词，仿佛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最后一排，陈玥趴在桌上睡觉。
她今天换了个发型，彩虹色的头发扎成了两个小辫，一边一个，跟天线似的耷拉着。
许清河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爆炸头娟儿正跟陈玥咬耳朵：“玥姐，昨天那个红糖水好喝不？”
“今天我特意多放了点糖。”
陈玥没抬头，昨天那瓶黄黄的，跟他妈那啥一样。
“太甜了，齁得慌。”陈玥趴在桌上闷着声说道。
“那明天少放点？”
陈玥抬起头，瞪她一眼：“谁说明天还喝了？”
娟儿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许清河收回目光，继续翻英语书。
翻了两页，门口传来脚步声。
老周进来了。
后面跟着一个人——许建国。
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窃窃私语起来。
“谁啊？”
“好像是许清河他爸？”
“家长来了？出啥事了？”
许清河低着头，假装看书。
老周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静。这位是许清河同学的家长，来了解一些情况。你们继续早读，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朝许建国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去了。
教室门关上。
早读声重新响起，但明显比刚才乱多了。
许清河同桌王腾用胳膊肘捅他：“哎，你爸来干嘛？”
“不知道。”
“是不是因为昨天那情书？”
“可能吧。”
“那你老惨咯。”
许清河没说话。
他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陈玥已经抬起头了，正盯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两人目光对上，陈玥马上把头扭开，趴回桌上。
但许清河看见她耳朵红了。
办公室。
老周给许建国倒了杯水，请他坐下。
“许清河爸爸，你今天是……”
“周老师，我来就是想问问，昨天那事。”许建国接过水杯。
“我听说他写情书，还被当众念了？”
老周叹口气：“是有这事。”
“写给谁的？”
“这个……”老周犹豫了一下，“他说是写给陈玥的。”
许建国眉头皱起来：“陈玥？就是那个倒数第一？”
老周点点头。
“这孩子什么情况？”
许建国问，“我是说，家庭情况、平时表现什么的。”
老周沉默了一下。
当老师的，按理说不能随便跟家长说别的学生坏话。
但陈玥这孩子，确实让他头疼。
“怎么说呢，”老周斟酌着用词。
“这孩子学习基础比较差，年级排名一直是倒数。平时也不太爱说话，跟班里同学来往不多，就那几个……呃，跟她玩得好的。”
“那几个什么样？”
老周没直接回答，只是说：“打扮上，比较有个性。”
许建国懂了。
就是染头发的那些。
“家庭呢？”
“她爸去世得早，妈妈改嫁了，现在跟着姑姑过。她姑姑我见过，人挺实在的，就是顾不上管她。”
许建国沉默了。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是一个“问题少女”的形象。
不学无术，混日子，以后没什么出息那种。
他儿子追这样的人？
“周老师，我直说吧。”许建国放下水杯。
“我不同意我儿子跟这种孩子来往。高三了，正是关键时候，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以后怎么办？”
老周点点头：“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昨天那事吧……”
“怎么？”
“许清河那孩子，我教了两年多，一直挺稳重的。”
“昨天他突然来这么一出，我也挺意外。但后来我琢磨着，他可能就是一时冲动，或者跟同学打赌什么的。你别太往心里去。”
“那陈玥那边呢？”
“她？”老周想了想。
“她倒没什么反应，就是骂了许清河几句。后来放学就走了。”
许建国稍微松了口气。
骂几句好。
骂几句说明没那意思。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探进头来：“周老师，陈玥是不是又惹事了？”
老周站起来：“陈玥姑姑？你怎么来了？”
陈秀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菜篮子，“我早上接到电话，说学校有事，让我来一趟。”
她看见许建国，愣了一下。
“这是……”
“这是许清河爸爸。”老周介绍，“为孩子的事来的。”
陈秀兰脸色变了变：“许清河？就是那个给陈玥写情书的？”
许建国也站起来了：“你就是陈玥姑姑？”
“是我。”
两个家长面对面站着，气氛有点微妙。
老周赶紧打圆场：“都坐都坐，别站着。陈玥姑姑，你坐这儿。”
陈秀兰坐下，把菜篮子放在脚边，看着许建国：
“她大哥，你家孩子写的那些东西，我也听说了。你放心，我家陈玥没那意思，她说了，就是个傻逼瞎写的。”
许建国：“……”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我不是怕她有那意思。我是怕我儿子有。”
“那你管好你儿子呗。”陈秀兰直接得很。
“我家陈玥虽然学习不好，但长得不比那个秦如雪差，而且追她的人多了去了，她都看不上。”
许建国被噎了一下。
这姑姑，说话够冲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毕竟高三了，孩子们要是因为这个分了心，影响学习……”许建国解释道。
“影响学习？”陈秀兰笑了一声。
“她大哥，我家玥玥倒数第一，再影响能影响到哪儿去？倒是你家孩子，听说成绩中上，考个二本总有希望吧？可别让我家陈玥给拖累了。”
许建国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话来反驳。
老周在旁边看着，想笑又不敢笑。
这陈玥姑姑，嘴上不饶人，但话糙理不糙。
“行了行了，”老周又打圆场。
“两位家长都别激动。孩子的事，咱们好好说。”
陈秀兰摆摆手：“我没激动。我就是实话实说。她大哥，你要是不放心，我就让陈玥离你家孩子远点。反正她本来也不待见那个许清河，说他脑子有病。”
许建国：“……”
“昨天那事，陈玥回家还骂了一路。”陈秀兰继续说。
“说什么傻逼给她写情书，害她被人笑话。还说什么以后看见他就绕道走。”
许建国听到这儿，心里的石头算是落地了。
看来这姑娘确实没那意思。
那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