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陈玥回房间写作业。
说是写作业,其实就是在书桌前坐着,笔在纸上画圈。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许清河递过来的热水袋,一会儿是他说的那些话,一会儿是他下午站在校门口回头看的那个笑。
他说:“下次疼的时候用。”
他说:“不用还。”
他说:“你找我,得你来找我,不能老让我来找你。”
傻逼。
谁要找他了?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人。
画完了才发现,那个小人有两个彩虹色的辫子。
她又画了另一个小人,站在对面。
两个小人中间,画了个问号。
就像今天上课时候画的那个。
她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半天,然后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扔完了,又捡回来,展开,铺平,夹进书里。
动作行云流水,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她已经把那本书塞回书架了。
“……陈玥你是有病吧。”她小声骂自己。
窗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楼下有人喊了一嗓子,远处有狗叫。
2007年的夜晚,跟往年没什么不同。
陈玥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半圆。
跟那个傻逼的笑似的。
她想起下午在校门口,他把热水袋塞回来的时候,说了句什么来着?
“下次疼的时候用。”
对,就这句。
然后他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她笑了笑。
那个笑——
陈玥把脸埋进胳膊里。
完了。
脸又烫了。
客厅里,陈秀兰在看电视。
还是《快乐男声》,还是陈楚生。
她边看边嗑瓜子,边嗑瓜子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没收的辣条,拆开,美滋滋地吃起来。
吃到一半,想起什么,朝陈玥房间喊了一嗓子。
“陈玥!你那辣条在哪儿买的?挺好吃的!”
房间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垃圾食品少吃点!”
陈秀兰:“……”
这孩子,学会顶嘴了。
她哼了一声,继续吃。
吃着吃着,又笑了。
这丫头,有情况。
另一边。
许清河到家的时候,他妈陈芳已经把饭做好了。
许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他进来,抬眼看了看。
“回来了?”
“嗯。”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
许清河换了鞋,往自己房间走。
“等等。”许建国叫住他。
许清河回头。
许建国放下报纸,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昨天那个陈玥的姑姑,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许清河愣了一下:“她给你打电话干嘛?”
“说那个热水袋的事。”许建国说,“说她侄女买了个新的还你,让你别买了。”
许清河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下午她给我了。”
许建国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那姑娘怎么样?”他问。
许清河想了想:“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许清河又想了想:“说话直,不装,对朋友好。”
许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行,去吧。”
许清河往房间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爸已经重新拿起报纸了,但报纸半天没翻一页。
许清河笑了。
他这个爸,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在琢磨。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下午陈玥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样子。
彩虹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捧着那个热水袋,嘴微微张着,好像说了句什么。
说了什么呢?
他想了想,没想起来。
但他记得她最后那个表情。
嘴角翘了一下。
很小,很快,但他看见了。
许清河也笑了。
笑完之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他认识陈玥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笑。
同学聚会上,她淡淡地,礼貌地,笑容标准得像刻出来的。
病房里,她也笑,但那种笑,是让人心疼的笑。
只有今天下午那个笑——
那是真的。
很小,很快,但很真。
许清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这辈子,值了。
第二天早上。
许清河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个东西。
一包辣条。
旁边压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
歪歪扭扭的字,跟上次那张一模一样,但这次写的不是一句话,是一个问题:
“你到底懂还是不懂?”
许清河看着那张纸条,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他往最后一排看过去。
陈玥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但耳朵红得滴血。
许清河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
然后拆开那包辣条,吃了一口。
辣的。
但心里甜的。
他拿出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叠好,站起来,走到最后一排,放在陈玥桌上。
陈玥没动。
许清河也不管她,回自己座位了。
等他走远,陈玥才慢慢抬起头。
左右看看,没人注意,飞快地把纸条打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
“懂你疼,不懂你爱吃。”
陈玥看着那行字,愣了半天。
然后骂了一句:“傻逼。”
骂完,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里。
动作很快。
但脸很红。
旁边李娟凑过来,小心翼翼的问:“玥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刚刚许清河那个混蛋又欺负你了?你放心,等下课我就去弄他。”
陈玥瞪她一眼,“好好上你的课,咸吃萝卜淡操心。”
李娟缩缩脖子,不敢问了。
但心里想的是——
许清河放学后你完了,这回我真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