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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许清河又被堵了。
这次是在厕所门口。
他刚出来，还没看清路，就被两双手一左一右架住了，直接拖到走廊拐角。
李娟和蒋秀。
一个爆炸头，一个锡纸烫，俩人表情比上次还严肃。
许清河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叹了口气：“又怎么了？”
李娟从背后拿出一个矿泉水瓶子，举到他面前。
瓶子里的液体黄澄澄的，看着眼熟。
“许清河！”李娟压低声音，一脸严肃。
“你早上是不是又欺负玥姐了？”
许清河愣了：“我？欺负她？”
“别狡辩！我们都看见了！”蒋秀在旁边帮腔。
“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往玥姐桌上放东西！”李娟说。
“放完她就脸红了！红了一节课！”
“就是！”蒋秀点头。
“平时她骂人都不带脸红的，今天居然脸红，肯定是你欺负她了！”
许清河沉默了，他欺负她？
这逻辑……
“所以，这是什么？”他指着那个瓶子。
李娟把瓶子举得更高，一脸得意：“你猜？”
“尿？”
“对！”李娟眼睛一亮。
“上次那个是红糖水，这回这个——”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是真的！”
许清河看着那个瓶子。
瓶子里的液体黄得发亮，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真的？”
“真的！”
“你尿的？”
李娟脸一下子红了：“不是我！”
“那是谁？”
“是……”李娟卡壳了，扭头看蒋秀。
蒋秀被李娟甩锅，连忙解释：“不是我的！”
许清河看着这俩活宝，差点没憋住笑。
“行了，拿来我看看。”
李娟下意识把瓶子往后缩：“你干嘛？”
“你不是要吓唬我吗？我看看吓不吓人。”
李娟和蒋秀对视一眼，有点懵。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人看见这个，不是应该害怕吗？
他怎么还要看？
许清河见她们不动，自己伸手把瓶子拿过来了。
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黄的，很黄。
他拧开盖子。
李娟惊了：“你干嘛！”
“闻闻。”
“闻？！”俩人同时后退一步，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卧槽，你疯了？”
许清河没理她们，把瓶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沉默了。
李娟紧张地看着他：“怎……怎么样？”
许清河闻了闻，“冰红茶加红糖？”
李娟：“……”
蒋秀：“……”
许清河把瓶盖拧回去，塞回李娟手里：“下次兑浓点，这个太淡了。”
说完，他拍拍手，走了。
留下李娟和蒋秀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过了好一会儿，蒋秀才小声问：“姐，他咋知道的？”
李娟也不知道。
她低头看着那个瓶子，一脸怀疑人生。
明明兑得挺像的啊。
她还特意放了不少红糖呢。
许清河回到教室，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陈玥不在。
他愣了一下，问旁边的人：“陈玥呢？”
那人头也不抬：“不知道。”
许清河往李娟的座位看。
李娟还没回来，但陈玥的书包还在，人应该没走远。
他想了想，往食堂方向走。
走到半路，碰见李娟和蒋秀。
俩人看见他，表情还有点复杂。
“那个……玥姐没去吃饭。”李娟先开口说。
许清河停下脚步：“为什么？”
“不知道。我问她，她说不想吃。”李娟摇了摇头说道。
“肚子又疼了？”
“不知道，她没说。”
许清河沉默了两秒，转身往食堂走。
李娟在后面喊：“哎你干嘛去？”
“打包。”
食堂里人山人海。
2007年的高中食堂，就是这个样子，一到饭点跟打仗似的。
许清河挤到窗口，打了份饭。
红烧肉，西红柿炒蛋，青菜，米饭，还加了个鸡腿，前世病房里陈玥唠叨过一次高中食堂，爱吃鸡腿，许清河记住了。
打完才发现，这搭配跟陈玥姑姑昨天做的一模一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端着饭盒往回走。
路上碰见几个同班的，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许清河，你干嘛呢？”
“打饭。”
“打饭回教室吃？”
“嗯。”
“你什么时候在教室吃过饭？”
许清河没回答，走了。
回到教室，大部分人还没回来，只有零星几个。
许清河往最后一排走。
陈玥还趴在那儿，脸埋在胳膊里，彩虹色的头发散了一桌子。
他走过去，把饭盒放在她桌上。
陈玥动了一下，没抬头。
“吃饭。”许清河说。
陈玥没反应。
许清河在她旁边坐下，把饭盒打开。
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红烧肉的油光，西红柿炒蛋的红黄，青菜的绿，米饭的白，还有那个大鸡腿，金灿灿的。
陈玥的耳朵动了一下。
但还是没抬头。
许清河也不说话，就坐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陈玥闷闷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你干嘛？”
“送饭。”
“我不吃。”
“为什么？”
“不想吃。”
“肚子疼？”
“不疼。”
“那为什么？”
陈玥没回答。
许清河看着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辣条，放在饭盒旁边。
“不吃也行，辣条要不要？”
陈玥没动。
许清河拆开辣条，自己吃了一根。
嚼得挺香。
陈玥的耳朵又动了一下。
又过了一分钟。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那包辣条，又看看那个饭盒，最后看向许清河。
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你是不是有病？”她问。
“可能吧。”
“天天给我送东西，你图什么？”
许清河想了想：“没图什么。”
“不可能。”
“真的。”
陈玥盯着他，盯了半天，突然说：“你是不是可怜我？”
许清河愣了一下。
可怜？
他想起前世病房里的那个晚上。
她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还是冲他笑着。
“不是可怜。”他说。
“那是什么？”
许清河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有点红、有点倔、还有点迷茫的眼睛。
“你先把饭吃了。吃完告诉你。”
陈玥瞪着他。
瞪了半天，自己先扛不住了。
她伸手，把饭盒拉过来，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吃得很快，像跟谁有仇似的。
许清河在旁边看着，嘴角翘起来。
吃了一半，陈玥突然停下。
她看着饭盒里的鸡腿，又看看许清河。
“你吃了吗？”
“吃了。”
“骗人。”
“……你怎么知道？”
陈玥没回答，把筷子头反过来，然后把鸡腿夹起来，往他嘴边送。
“吃。”
许清河愣住了。
陈玥脸有点红，但表情还是那副拽样：“快点，筷子这一头我还没用呢。”
许清河看着那个鸡腿，又看看她。
然后张开深渊大口，咬了下去。
陈玥呆呆的看着鸡腿：“你就这样咬啊？”
“不是你让我咬的吗？”
看着那鸡腿上的牙印，她愣了一下，吃还是不吃？
吃了不就是间接……
犹豫了一秒她把剩下的放回饭盒，继续埋头吃饭。
但脸更红了。
许清河嚼着鸡腿，心里突然有点酸。
前世他认识她那么多年，从来没被她喂过东西。
这辈子，才几天，就吃上了。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