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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排档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江边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还有淡淡的泥土和鱼腥味。
路灯昏黄，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娟打了个哈欠：“困死了，我得回去了。”
蒋秀点头：“我也困了，明天还得写作业。”
叶青缇跨上她的小摩托，轰隆隆发动，看了许清河和陈玥一眼。
“你俩呢？”她问。
许清河说：“我送她。”
陈玥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叶青缇点点头，戴上头盔：“行，那我先走了。玥姐，明天QQ上说。”
陈玥嗯了一声。
李娟和蒋秀也挥手告别，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很快，就剩下许清河和陈玥两个人。
江边的路，一边是栏杆，一边是行道树。
路灯隔得很远，光线一段一段的，忽明忽暗。
两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半米远。
都没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摩托车声。
走了一会儿，陈玥先开口。
“你刚才好丢人。”她说，声音有点闷。
许清河扭头看她。
她看着前面，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嘴角往下耷拉着，但眼睛里有光。
“跟个无赖似的。往地上一躺，也不嫌脏。”
许清河笑了。
“是挺脏的。地上还有油。”
陈玥瞪他一眼：“知道脏还躺？”
“当时没想那么多。”
陈玥哼了一声，把脸扭过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不想跟你走一起。”
许清河挑眉：“为什么？”
“丢人。万一被人认出来，我以后还怎么混。”
许清河看着她，嘴角翘起来。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种拽拽的，但听起来一点都不凶。
反而有点……
可爱。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两个影子。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挨得很近。
陈玥突然问：“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跑？”
许清河脚步顿了一下。
“跑？”他看着她。
“对啊。”陈玥也看着他，“那个黄毛拿刀出来，你不怕吗？”
许清河想了想。
怕吗？
说实话，当时确实有点紧张。
但更多的是冷静。
前世开了那么多年公司，什么场面没见过？被人堵过，被人威胁过，也被人阴过。
早练出来了。
“不怕。”他说。
陈玥不信：“骗人。”
“真的。”许清河看着她，“那个黄毛，我一只手就能放倒。”
陈玥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
一米八几的个子，肩膀宽宽的，站在那里像根电线杆。
“那你为什么不放？”她问。
许清河笑了。
“放倒他然后呢？他还有两个兄弟，打完这个打那个？万一他们身上有刀，万一捅着我，万一捅着你？”
陈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许清河继续说：“打架这种事，赢了进局子，输了进医院。怎么算都不划算。”
陈玥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所以你躺地上？”
“嗯。”
“那要是他们真打你呢？”
“打几下又死不了。躺地上他们反而不好下手，蹲着打使不上劲。再说旁边那么多人看着，他们不敢真往死里打。”
陈玥沉默了。
走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你这猪脑子……怎么长的？”
许清河笑笑，没回答。
他总不能说，前世公司有了法务部之后，他经常一线员工普法，什么正当防卫、故意伤害、量刑标准，他比一般律师都熟。
那个躺地的法子虽然丢人，但有用就行。
而且——
他太缺钱了。
重生回来，家里条件一般，自己想干点什么都得有钱。
那个黄毛要是真打他，他肯定要索赔。
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加起来怎么也得十多万吧？
够当启动资金了。
当然，这话不能跟陈玥说。
陈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低着头走路。
又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许清河。”
“嗯？”
“你那个办法……以后别用了。”
许清河看着她。
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万一真遇到那种不怕死的，真打你，你怎么办？”
许清河心里一动。
“那你会怎么办？”他问。
陈玥抬头，瞪他一眼：“我问你呢！”
“我问的是你。”
两人对视了两秒。
陈玥先移开视线，小声说：“我能怎么办……你要是被人打了，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咋办？”
许清河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婴儿肥照得软软的，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他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那就照顾我。”他说。
陈玥抬头。
许清河一本正经地说：“到时候就上新闻——《植物人男友瘫痪，生活无法自理，十八岁女友不离不弃》。”
陈玥愣神了一下，然后脸爆红起来。
“谁是你女朋友！”她抬手就要打他。
许清河笑着躲开。
陈玥追了两步，没追上，气鼓鼓地站住。
“你再胡说！”她瞪着他，“我真走了！”
“好好好，不说了。”许清河举手投降。
陈玥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她嘴角翘了一下，很小，但许清河看见了。
两人继续并排走。
路灯还是隔得很远，光线一段一段的。
走了一会儿，许清河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变近了。
从半米，变成了不到二十厘米。
胳膊时不时会碰一下。
轻轻的，像羽毛飘过。
第一次碰的时候，两人都僵了一下，然后各自往旁边挪了挪。
但走着走着，又近了。
又碰了一下，这次谁都没挪。
就那么并排走着，胳膊时不时碰在一起，又分开，又碰在一起。
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拉扯。
许清河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不是什么香水，就是普通的洗发水，淡淡的，混着江风的腥味。
他扭头看她。
陈玥看着前面，脸被路灯照得发红，不知道是刚才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许清河心跳快了一拍。
他又往她那边靠了靠，胳膊贴上去了。
这次不是碰，是贴着。
隔着两层衣服，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陈玥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也没说话，就那么走着。
贴着。
心跳声在耳边咚咚咚的。
许清河忽然觉得像回到了十几岁，第一次心动的时候。
明明前世活了那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会儿却紧张得手心出汗。
走了一会儿，陈玥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抖。
“那边路那么宽，你非要往我这边挤。”
许清河扭头看她。
她还看着前面，但嘴角翘着，藏都藏不住。
他笑了。
“你那边路比较好走。”
陈玥扭头瞪他：“傻逼。”
“你的傻逼。”
陈玥又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
“你他妈……”她骂到一半，骂不下去了。
许清河笑出了声。
陈玥抬手捶他一下，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
许清河没躲，就那么挨着。
捶完，她的手没收回去。
就那么搭在他胳膊上，许清河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看那只手。
小小的，白白的，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他伸手，把那只手握住了。
陈玥身体一颤。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惊讶，带着点慌乱，还带着点什么别的。
许清河没说话，就那么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但手心有点湿，是汗。
两人就这么站着。
江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有几缕飘到他脸上。
他没动，她也没动。
过了好几秒，陈玥才小声说：“你干嘛？”
声音软得不像她。
许清河看着她，认真地说：“怕你走丢了。”
陈玥瞪他：“我又不是小孩。”
“不是小孩也得牵着。”
陈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但她没挣开。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继续往前走。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的，忽明忽暗。
但握在一起的手，一直没松开。
走了一会儿，许清河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刚才蒋秀说的那个事……”
陈玥扭头看他：“什么事？”
“她高一的时候喜欢你。”
陈玥脸又红了：“提这个干嘛？”
“我是在想，”许清河看着前面，嘴角翘着。
“你的吸引力确实是蛮大的。”
陈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许清河扭头看她，抬起握着她的手：“就是……幸好我先得手了”
陈玥看着他。
看着看着，噗嗤一声笑了。
“傻逼。”她小声骂了一句。
但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许清河也笑了，两人继续往前走。
江边的路很长，但好像一下子就到头了。
走到陈玥家楼下，已经快十点半了。
她家那栋老楼黑漆漆的，只有三楼亮着灯，应该是她姑姑还在看电视。
两人站在楼下，手还牵着。
陈玥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他。
“我到了。”她说。
“嗯。”
“你该回去了。”
“嗯。”
但两人都没动，就那么站着，手还牵着。
过了一会儿，陈玥小声说：“你松开啊。”
许清河看着她：“你先松。”
“凭什么我先？”
“你到家了又不是我到家了。”
陈玥瞪他，瞪了半天，她自己先叹了口气了，眼神像是在说“真不要脸”。
她使劲抽回手，转身就往楼道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
许清河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笑。
陈玥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回去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
“到家给我发消息。 明天……明天QQ上说。”
“好。”
陈玥又看他一眼，转身跑进楼道，脚步声咚咚咚的，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许清河站在原地，看着三楼的灯，过了一会儿，那扇窗户开了。
陈玥探出头来，往下看。
两人目光对上。
许清河冲她挥挥手。
陈玥也挥了挥，然后飞快地把窗户关上。
但后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