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周,教室里开始弥漫一种奇怪的气氛。
不是那种“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积极向上,而是那种“再不学就完蛋了”的垂死挣扎。
高三的第一次月考,谁都想考好点,至少别太难看。
许清河倒是不紧张。前世考过的东西,再捡起来没那么难。但他知道有个人紧张。
陈玥。
这半个月,每天晚上八点,QQ准时亮起来。
讲题、做题、讲题、做题,跟上了发条似的。
她基础差,不是一般的差,是那种“初中数学就没学明白”的差。
一元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都得现背,二次函数的图像开口方向都分不清。
但她在学。
每天晚上发来的照片越来越多,从一道大题变成三道,从三道变成五道。
有时候发过来的题目,一看就是她自己找的,不是老师布置的。
许清河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问她哪来的。
她说借了李娟的练习册,抄的。
李娟的练习册,空了大半本那种。
但陈玥抄下来了。一道一道抄下来,然后拍照发给他。
像素糊得跟鬼片似的,但许清河看懂了。
她不是抄题目,是在抄自己不会的东西。
每天晚上讲题讲到十点多,有时候讲到十一点。
讲完了她会说“懂了”,有时候说“不太懂”,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发一个“哦”。
许清河后来摸出规律了——
说“懂了”是真懂了,“不太懂”是真不太懂,“哦”是没懂但不好意思说。
每次看到“哦”,他就把那道题再讲一遍,用更慢的速度,更笨的办法。
讲完问她这回呢,她回一个“嗯”。嗯就是懂了。
这种日子过了半个月,许清河发现她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开窍的变,是那种慢慢磨出来的变。
以前她问的题,题目下面写的过程乱七八糟,想到哪写到哪,有时候写到一半自己都不知道在算什么。
现在她的过程开始有条理了,先写什么后写什么,虽然字还是丑得跟狗爬似的,但至少能看出思路了。
他跟她说你进步了。她回个捶打的小黄脸,说废话。
月考前一天晚上,她发来一条消息:“明天要是考砸了怎么办?”
许清河看着这行字,想了想,打了一句:“砸了就砸了,又不是高考。”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哦”。
许清河又打:“但你不会砸的。”
那边回:“你怎么知道?”
许清河:“我知道。”
那边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发来两个字:“傻逼。”
许清河笑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火星文头像,心里想的是——她紧张了。
第二天,月考。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针的声音。
许清河坐在座位上,快速浏览了一遍卷子。不难。
前世做过无数遍的题型,闭着眼睛都能写。
他提笔开始答题,速度不快不慢,稳得很。
考完出来,走廊里乱哄哄的。有人对答案,有人哀嚎,有人面无表情。
许清河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陈玥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过去问问,但周围都是人。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考得怎么样?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回:不知道。
就两个字。
许清河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有点没底。他又打:没事,下午还有数学,好好考。
那边没回。
下午数学。
许清河答得还算顺手。最后一道大题第三问有点卡,但想了想还是解出来了。
交卷的时候他往陈玥那边瞟了一眼,她正低头把卷子翻来覆去地看,好像在检查,又好像只是不想交。
考完试,天已经黑了。十月的天黑得早,六点钟外面就暗下来了。
许清河收拾书包,手机震了一下。陈玥发的:“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答案是多少?”
许清河愣了一下,把答案打过去。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草”。
许清河心里一沉:“怎么了?”
那边没回。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条:“我算错了。”
许清河看着她发来的那三个字,能想象她现在的表情。肯定咬着嘴唇,瞪着手机,想把手机吃了。
他打字:“没事,别的对了就行。”
那边回:“你怎么知道别的对了?”
许清河:“你以前不会问最后一道大题。”
那边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条:“第一道大题,我好像也错了。”
许清河:“……”
那边又发:“选择题最后一道,蒙的。”
许清河:“……”
那边再发:“填空第三个,不会。”
许清河看着屏幕,突然笑了。他打字:“那你对了多少?”
那边回:“不知道。可能都不对。”
许清河笑出了声。同桌在旁边看他,跟看神经病似的。
他打字:“不可能。你最近做了那么多题,不可能都不对。”
那边回:“万一呢?”
许清河:“没有万一。”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哦”。然后头像灰了。
许清河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想了想,把手机收起来,背上书包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他给李娟发了一条消息:“陈玥走了吗?”
李娟秒回:“刚走,一个人走的,好像不高兴。”
许清河骑上自行车,往陈玥家的方向追。
骑到一半又停下来,掉头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包辣条,想了想,又拿了一板巧克力,又想了想,又拿了两根棒棒糖。
老板娘看着他笑:“小伙子,哄女朋友呢?”
许清河没否认,付了钱就走。
骑到陈玥家楼下,天已经黑透了。三楼的灯亮着。他拿出手机发短信:“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回:“干嘛?”
许清河:“有事。”
那边:“什么事?”
许清河:“你下来就知道了。”
那边又沉默了。过了大概五分钟,楼道里的灯亮了。
陈玥走出来,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彩虹色的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那种“你最好有正事”的表情。
“干嘛?”她站在楼道口,不往前走。
许清河把辣条和巧克力和棒棒糖一起递过去。
陈玥看着那堆东西,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你买这些干嘛?”
“给你。”
“我又不是小孩。”
“不是小孩也能吃。”
陈玥瞪着他,但手已经伸过来把东西接过去了。
她低头翻了翻,把那包辣条拿出来,拆开,塞了一根进嘴里。
嚼了两口,她说:“你大晚上跑来就为了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