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
陈玥又瞪他一眼,但没再骂人。
她站在楼道口吃辣条,许清河站在对面看着。路灯的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过了一会儿,陈玥开口:“我数学可能不及格。”
许清河说:“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因为你最近做了那么多题。”
“做题有什么用,考试的时候全忘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低着头,拿脚尖在地上画圈。
许清河看着她,想了想,说:“你还记得前天晚上做的那道函数题吗?”
陈玥抬头。
“跟今天最后一道大题第一问是一样的题型。你做对了。”
陈玥愣了一下。
“还有上周做的那道几何,跟填空第二题一样,你也做对了。”
陈玥张了张嘴。
“所以你不可能不及格。”
陈玥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吃辣条。吃了几口,她小声说:“万一呢?”
“没有万一。就算有,也不是高考。”
陈玥没说话,把最后一根辣条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吃完了,她把空袋子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咚”的一声,进了。
“你投篮挺准。”许清河说。
陈玥瞪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许清河转身要走。
“许清河。”陈玥叫住他。
他回头。
陈玥站在楼道口,手里攥着那板巧克力和两根棒棒糖,路灯的光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小。
许清河笑了:“不客气。”
他骑上车,走了。骑出去十几米,回头看了一眼。陈玥还站在楼道口,没进去。他冲她挥挥手,她没挥手,但站在那里没动。
回到家,许清河打开电脑。QQ上有一条消息,陈玥发的,时间是十分钟前。
“巧克力我吃了,糖明天吃。”
许清河看着这行字,嘴角翘起来。
他打字:“好吃吗?”
那边秒回:“还行。”
“还行是多行?”
那边沉默了一下,回了一句:“比你买的辣条好吃。”
许清河笑出了声。他打字:“那以后多买巧克力。”
那边回:“谁要你买了?”
许清河:“我自己想买。”
那边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发来一个笑脸。就一个笑脸,没有字。
许清河看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十月的月亮很亮,照得窗台发白。
他想,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
许清河到教室的时候,成绩单已经贴在墙上了。一群人围着看,叽叽喳喳的。
他没挤过去,先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陈玥趴在桌上,没去看成绩。
李娟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陈玥旁边,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玥姐!玥姐你猜你考了多少分!”
陈玥没抬头:“不想猜。”
“你数学——”李娟深吸一口气,“六十三分!”
陈玥猛地抬起头。
六十三分,满分一百五。
六十三分不算高,甚至还有点低,连九十分都没达到。
但对于一个上次月考数学考了二十三分的人来说,六十三分意味着什么?
全班都知道,不及格。
许清河站在前面,看着陈玥那个表情——眼睛瞪大了,嘴巴微张着,脸上那种不敢置信的样子,像做梦还没醒。
他突然想起前世,她站在同学聚会的包厢里,穿着黑色连衣裙,气场全开,所有人都看呆了。那个画面和现在这个画面重叠在一起。
他突然有点鼻子发酸。
陈玥站起来,走到成绩单前面,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站在前面,仰着头看,从下往上找,找到自己的名字——总分比上次高了七十八分。
数学从二十三分到六十三分。
她站在那儿没动,背对着所有人。
许清河看见她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很快,但他看见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低声说:“陈玥,在我这里你已经及格了。”
陈玥扭头看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翘着。那两个酒窝,浅浅的,跟盛了蜜似的。
“滚。”她说,声音有点哑。
许清河笑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有人小声说“陈玥考了六十三分”,有人回“卧槽真的假的”,有人接“她最近好像真的在学”。
秦如雪坐在第三排,往这边看了一眼。
她看见许清河站在陈玥旁边,看见陈玥红着眼眶笑,看见两个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成绩单。年级四十六名,班级第三,跟以前差不多。
她把成绩单翻过去,开始做题。
吴敏在旁边偷偷看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晚上九点。
QQ亮起来。
╰☆╮玥唲ぴ:六十三分。
随风飘荡的云:我看见了。
╰☆╮玥唲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差?
许清河看着这行字,想了想,打字:你上次二十三分。
那边回:“……”
许清河又打:从二十三分到六十三分,涨了四十分。这叫差?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你是不是在夸我?”
许清河笑了。他打字:是。
那边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条:“那你再夸一句。”
许清河看着这行字,愣了两秒。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嘴角翘得老高。
他打字:陈玥,你很厉害。
那边回:“嗯。”
许清河又打:真的。
那边回:“知道了,姐就是这么牛。[得瑟]”
许清河又打:下次月考,争取七十分。
那边秒回:“你要求也太低了吧?八十分!”
许清河笑出了声。他打字:行,八十分。
那边回了一个握拳的表情。
许清河看着那个表情,想起今天下午她在成绩单前面抹眼泪的样子。
又想起前世病房里,她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还是冲他笑,露出两个酒窝。两个画面叠在一起,他突然有点想哭。
他打字:陈玥。
那边回:嗯?
许清河看着那个“嗯”,想了很久,打了一句——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但许清河觉得,这一个字比什么都重。
他关了灯,躺床上,看着天花板。
八十分。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