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南方,热得跟夏天尾巴似的。
太阳挂在天上,明晃晃的,晒得人脑壳发晕。
街上的人还穿着短袖,走得急一点就出一身汗。
学校里的风扇还转着,嘎吱嘎吱的,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这种天气,没人会想到围巾。
许清河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
周六下午,他在商场里晃悠。
说是商场,其实就是香城最大的那个百货大楼,五层高,外面贴着瓷砖,里面放着几首过气流行歌。
一楼卖化妆品,二楼卖女装,三楼卖男装,四楼卖家电,五楼是美食城。
许清河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买的——他缺的东西太多了,一双像样的球鞋,一个新书包,或者一件不那么土的外套。
结果逛到二楼拐角,看见一个小摊,摆着几条围巾。
卖围巾的是个阿姨,正嗑瓜子看杂志,头都不抬。
许清河本来要走过去了,余光扫到一条围巾。
红格子的,经典款,那种英伦风的配色,红底黑格,边角收得干净。
不花哨,但耐看。
他伸手摸了摸,料子还行,不是纯羊毛,但也不扎手,软软的,带着点绒。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画面——陈玥围着这条围巾,彩虹色的头发散在外面,红格子衬着她的脸,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合适。真他妈合适。
“老板,这个多少钱?”
阿姨抬头看了一眼:“三十五。”
“便宜点。”
“三十,最低了。”
许清河掏了钱,把围巾叠好,塞进书包里。
走出商场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十一月,三十度,他买了条围巾。
他站在商场门口,看着手里那条红格子围巾,觉得自己脑子可能真的有点毛病。
但他没退。
下午四点,许清河约了陈玥在江边见面。
说是约,其实就是QQ上发了一句“四点,老地方”,那边回了个“哦”。
老地方就是上次吃大排档那附近,江边有一排石凳子,白天没什么人。
他到的时候,陈玥已经坐在那儿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面配着一条黑色的工装裤,脚上还是那双帆布鞋。
彩虹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她正低头玩手机,手指在按键上戳得飞快,不知道在跟谁聊。
许清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陈玥没抬头,继续戳手机:“来了?”
“嗯。”
“找我干嘛?”
许清河没回答,把围巾从书包里掏出来,递过去。
陈玥余光扫到一团红格子,手指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条围巾,又看看他,表情跟看外星人似的。
“这什么?”
“围巾。”
“我知道是围巾。”
陈玥把手机放下,接过围巾翻来覆去看了看,“你买这个干嘛?”
“送你。”
陈玥的手顿住了。她抬头看他,眼睛眯起来,那种“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又来了。
“许清河,”她一字一句地说,“十一月。三十度。你送我围巾?”
许清河咳了一声:“看到了,觉得合适你。”
陈玥把围巾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扔回他怀里。
“不要。”
“为什么?”
“这种天气你给我送围巾,”她瞪着他,“那不热死?”
许清河看着她。她嘴上说着不要,但眼睛还盯着那条围巾,红格子映在她瞳孔里,亮亮的。
“你先收着,等天冷了再戴。”
“不要。”她把脸扭到一边,“谁要你的礼物啊。”
声音拽得二五八万的,下巴还微微扬着,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
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那是她紧张时候的小动作。
许清河没说话,把围巾搭在她膝盖上。
陈玥低头看了一眼,没拿起来,也没扔回去。
就那么搭着,红格子衬着黑色的工装裤,还挺好看。
“你数学及格了,”许清河说,“就当是礼物。”
陈玥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六十三分也值得送礼物?”
“值得。”
“那你下次是不是考七十分送一条,八十分再送一条?你家里开围巾店的?”
许清河笑了:“那得看你考几次及格。”
陈玥瞪他一眼,把围巾从膝盖上拿起来,叠了两下,塞到自己书包里。动作很快,跟怕谁抢似的。
塞完了,她拍拍书包,又恢复那副拽样。
“行了,收了。你还有什么事?”
许清河看着她那副“我收了但是我不在乎”的表情,嘴角翘得老高。
他想说点什么,但陈玥先开口了。
“你上次不是还说缺钱吗?”
她扭头看他,眉头皱着,“现在还买这个?那不浪费钱?”
许清河愣了一下。
他想起上次在大排档,他躺地上跟那个黄毛扯什么“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说什么“缺启动资金”。
那时候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记住了。
“你记得还挺清楚。”他说。
“废话。”
陈玥把手机揣进口袋,“你天天在我面前喊穷,我能不记得?”
“我没喊穷。”
“你不穷你躺地上,说让人家赔你钱买奔驰,那不叫喊穷叫什么?”
许清河被噎住了。
陈玥看着他,表情认真起来:“许清河,你是不是真的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