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河想起前世,陈玥给他那一千万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
遗嘱上就写了一句话——“赠予给许清河一千万,剩下的捐了。”
没解释,没理由,就一句话。
那时候他去病房看她,她已经瘦得脱了相,头发剃光了,躺在白色的床单上,跟一张纸似的。
他问她为什么给他,她说“高中那回,我生理期疼得要死,全班没人管我,就你递了杯热水。”
一杯热水,一千万。
他当时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坐在那儿,看着她的呼吸越来越弱,看着心电监护仪变成一条直线。
现在她坐在他旁边,穿着白T恤,扎着彩虹色马尾,问他是不是缺钱。
许清河深吸一口气:“还行,不缺。”
“骗人。”陈玥不信。
“你上次说那个什么启动资金,你启动什么?”
许清河沉默了一下。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
重生回来,他想干点事,想赚钱,想早点把公司做起来。
但现在他就是一个高三学生,兜里没几个钢镚,说什么都像吹牛。
“就是随便说说。”他说。
陈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没再追问。
她转过头,看着江面,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发亮,那点婴儿肥软软的,酒窝若隐若现。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要真缺钱,跟我说。”
许清河扭头看她。
“我攒了点。”她说,语气很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多,但应急够了。”
许清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那杯热水,想起那一千万,想起她说“就这”时候的表情。
“不用。”他说,声音有点哑。
“你别跟我客气。”
陈玥扭头看他,“你帮我那么多,我帮你一次怎么了?”
“没客气。”
“那你刚才那表情什么意思?”
许清河看着她,想说什么,说不出来。他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很小,指尖凉凉的,但手心是热的。
陈玥僵了一下,没挣开。她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耳朵慢慢红了。
“你干嘛?”声音小了很多。
“没干嘛。”
“那你松开。”
“不松。”
陈玥抬头瞪他,瞪了两秒,自己先绷不住了。她嘴角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把头扭到一边。
“傻逼。”她小声骂了一句。
许清河笑了。他握着她的手,感觉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扣住了他的手背。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手牵着手,看着江面。阳光洒在水面上,碎金似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远处有人钓鱼佬在钓鱼,有人遛狗,有小孩在放风筝。
十一月的南方,热是真热,但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吹在身上刚刚好。
过了好一会儿,陈玥突然开口:“围巾我收了。”
许清河看她。
“但是,”她强调,“不是因为数学及格。是因为……你眼光还行。”
许清河看着她那副“我才不稀罕但是勉强收下”的表情,没忍住笑了。
“笑屁。”陈玥瞪他。
“没笑。”
“你明明笑了。”
“行,我笑了。”
陈玥哼了一声,把手抽回去,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我姑姑等我吃饭。”
许清河也站起来。
两人沿着江边往回走,肩并着肩,胳膊时不时碰一下。这次谁都没躲。
走到路口,陈玥停下来。
“许清河。”
“嗯?”
“下次别乱花钱了。”
她看着他,表情认真,“你要真想送我东西,等我考到八十分再说。”
许清河挑眉:“那要是考不到呢?”
陈玥眼睛一瞪:“你瞧不起谁?”
许清河笑了:“行,八十分。”
陈玥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喊了一句:“围巾的事,别跟李娟她们说!不然她们又要叽叽歪歪!”
许清河举手表示知道了。
陈玥瞪他一眼,转身走了。马尾在阳光下一甩一甩的,彩虹色的头发亮得晃眼。
许清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心还留着一片温热,贴在皮肤上,散不掉。
他转身往家走,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陈玥发了条消息:“你攒了多少钱?”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问这个干嘛?”
许清河:“好奇。”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数字。
许清河看着那个数字,愣住了。
两千三百块。
一个高三学生,跟着姑姑生活,攒了两千三。
他想起她平时吃穿用度,想起她那双穿了不知道多久的帆布鞋,想起她在大排档点菜的时候从来不点贵的。
两千三,不知道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他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站了很久。然后他打字:“你留着,我不缺。”
那边秒回:“你刚才那表情明明就是缺。”
许清河:“……”
那边又发来一条:“别跟我客气。我给你的,你就拿着。”
许清河看着这句话,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前世她也是这么说的——“给许清河一千万,剩下的捐了。”没商量,没解释,就这么决定了。
现在也是。两千三,语气跟一千万一样。
他打字:“行,我记着了。”
那边回:“嗯。”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围巾我回家试了。”
许清河愣了一下,打字:“热不热?”
那边回:“热。”
许清河:“……”
那边又发来一条:“但是好看。”
许清河看着这两个字,嘴角翘得老高。他打字:“那等天冷了再戴。”
那边回:“废话,我又不傻。”
许清河笑出了声。他把手机收起来,骑着车往家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吹在脸上,带着江水的腥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他突然想起前世那些事——那些应酬、那些饭局、那些数不清的会议和合同。
那时候他以为那些东西很重要,以为钱很重要,以为成功很重要。
现在他觉得,那些东西加起来,都不如她一句“但是好看”。
回到家,许清河把书包放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两千三。他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
不是缺这个钱,是记住这份心。
前世她给了一千万,他收下了,开了公司,做到上市。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现在她不给他一千万了,给他两千三。他还是觉得欠她的。
但这次不一样了。这次他有时间。这次他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