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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许清河到的时候，陈玥已经在了。
她没趴着，坐得笔直，面前摊着课本，手里拿着笔，正低头写什么。
彩虹色的头发扎成马尾，垂在肩膀旁边，露出一小截白净的后颈。
她旁边的李娟还在趴着睡觉，蒋秀也在趴着。
就她一个醒着，在写东西。
许清河路过的时候瞟了一眼——是在做数学题。
课本上的课后练习，基础的，但她做得很认真，写一道，翻翻前面的公式，再写一道。
笔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道都写了过程。
他嘴角翘了一下，没停，直接走到自己座位。
坐下之后，他往那边看了一眼。
陈玥还在写，写着写着停下来。
咬着笔帽想了想，又在草稿纸上算了一遍，然后把原来的答案划掉，重新写了一个。
她没发现他在看。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数学。
老周走进来，把卷子往桌上一拍：
“上次月考的卷子，咱们讲一下。最后一道大题，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对了第三问。”
底下哀嚎一片。
许清河翻开卷子，往最后一排瞟了一眼。
陈玥也把卷子翻出来了，压在课本下面，正低头看。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着，有点紧。
老周开始讲题。
许清河听着，时不时记两笔。
他数学还行，老周讲的这些他基本都懂，不用太认真听。
所以他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后面——
他听见陈玥翻页的声音，听见她笔尖戳在纸上的声音，听见她偶尔小声“嘶”一下，好像是哪里没听懂。
她的小动作很多。
老周讲到第二道大题的时候，她开始转笔。
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掉了，捡起来，又转，又掉。
许清河以前没注意过她这些小动作，现在发现了，觉得挺有意思。
转了一会儿笔，她开始在本子上画东西。
看不清画什么，但画得很认真，画了好几笔才停下来。
然后又把那些画划掉，重新写过程。
写到一半，她又停下来，把笔帽拔了又插上，插上又拔了。反复了好几次。
许清河看着，嘴角翘得老高。
她以前这些时候都在睡觉。
现在不睡了，在听课。
但听课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是老老实实坐着听，她是坐得笔直，手里永远在玩东西，眼睛盯着黑板，但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周讲完一道题，喝了口水：“这道题听懂了吗？没听懂的我再讲一遍。”
底下稀稀拉拉有人说“懂了”。
陈玥没说话，但笔停了。
许清河注意到，她在那道题旁边画了个圈。不是划掉，是画了个圈。
他想了想——画圈的意思应该是“没懂，回头再看”。
老周开始讲下一道。
下课铃响的时候，老周刚好讲完。他收拾东西走了，教室里“嗡”地一下热闹起来。
许清河站起来，拎起自己的椅子，往最后一排走。
全班的动静小了一半。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走——看他拎着椅子穿过教室，走到最后一排，在陈玥旁边放下，坐下。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许清河没理那些目光，侧过身看着陈玥：“刚才老师讲的，有哪里不懂？”
陈玥愣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她看看他，又看看周围——所有人都在往这边看。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哎！你过来干嘛？”
不是说好的白天不说话吗？你怎么又过来了？”
“还想我当着全班再骂你一次？”
许清河看着她那副又急又气的样子，笑了。
“那不就暴露了？”
“已经暴露了。”许清河笑道。
陈玥瞪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大概想骂人，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不出口，就那么瞪着，耳朵越来越红。
许清河没等她骂出来，转头冲后面喊了一声：“娟儿，秀儿，你们两个也一起过来吧。”
李娟抬起头，一脸懵：“啥？”
“过来，给你们讲题。想不想进步？”
李娟和蒋秀对视一眼，她们还有得抢救？然后同时看向陈玥。
陈玥把脸扭到一边，不看她俩。
“过来啊。”许清河又说了一遍。
李娟先动了。
她拎着椅子，绕过桌子，在陈玥另一边坐下。
蒋秀也跟着，坐在李娟旁边。
四个人挤在最后一排。
全班都看傻了。
“卧槽，许清河坐过去了？”
“他还叫了李娟和蒋秀？”
“他们不是掰了吗？”
“不知道啊，什么情况？”
许清河充耳不闻，把陈玥的卷子拉过来，看了看她画圈的那道题。
“这道？”他指着那道题。
陈玥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许清河从她手里拿过笔，在草稿纸上开始写。他写得很慢，每一步都写清楚，写一步停一下，看她一眼。
“这一步懂吗？”
陈玥看了看，点头。
他继续写。写到最后一步，把答案圈出来，推到她面前。
“懂了？”
陈玥盯着那张草稿纸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自己卷子上画圈的地方，小声说：“懂了。”
许清河没问她“真懂假懂”，直接在她卷子上写了一道类似的题，把数字改了改。
“做一遍。”
陈玥抬头瞪他。
许清河没说话，就看着她。
她瞪了两秒，自己先扛不住了，低头开始做题。
这次她写得比刚才顺，中间停了一次，想了想，又继续写。
写完之后把卷子推过来，没说话，但下巴微微扬着，表情像是“你看我做对了没”。
许清河看了看，对了。他在那道题旁边打了个勾。
“对了。”
陈玥嘴角翘了一下，马上压下去，把卷子拉回去，低头看那道题，假装不在意。
李娟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嘴巴张得老大。
“许清河，你真够意思。”
许清河看她：“你不是要罩着我吗？现在换我罩你了。”
李娟嘿嘿笑：“那不是……那什么……”
“那什么？”
“我们虽然很想学，”她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吧……”
许清河把她的卷子拉过来看了一眼。月考数学，三十一分。
他翻了翻，发现选择题对了几道，填空题对了一道，大题基本没动。
但前面的步骤写了一些，虽然没写到答案，但思路方向是对的。
“你初中数学怎么样？”
李娟愣了一下：“初中？初中还行啊。”
蒋秀在旁边插了一嘴：“她初中数学比我好，我初中靠语文拉分，数学也就七八十分。”
“那怎么高中成这样了？”许清河问。
李娟和蒋秀对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