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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玥睁开眼睛。
许清河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杂志差点掉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他见过。
前世同学聚会，包厢门推开，她走进来，黑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整张脸——就是这张脸。
鹅蛋脸，带点婴儿肥，白得发光的皮肤，又亮又圆的眼睛。
以前被彩虹色的头发遮着，看得不真切，现在全露出来了。
头发刚到肩膀，发尾微微内扣，贴着下巴，把那张脸衬得干干净净。
没有刘海，中分，露出饱满的额头，两边的碎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小截白净的脖颈。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头发，黑色的，直直的，软软的。
李娟和蒋秀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玥姐……”李娟声音都有点抖，“你……你也太好看了吧？”
蒋秀在旁边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陈玥没理她们，还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摸着自己的头发，从头顶摸到发尾，摸了好几遍。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许清河。
“怎么样？”她问。
声音还是那种拽拽的，但有点紧。许清河知道她紧张。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干干净净的脸，看着那双又亮又圆的眼睛，看着那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好看。”许清河说。
就两个字。但他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配不上她。
陈玥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她转过头，继续看镜子，伸手拨了拨发尾。
“走吧。”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碎发。
四个人走出理发店，阳光洒下来，晃得人眼睛发花。
李娟走在最前面，甩着新做的黑长直，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以前她走路低着头，爆炸头炸着，别人都绕着走。
现在头发顺了，脸露出来了，她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走两步摸一下头发，走两步摸一下。
蒋秀跟在后面，也一直在摸头发，嘴里嘟囔着：“好轻啊，感觉头轻了好几斤。”
陈玥走在最后面，许清河在她旁边。
她没摸头发，就正常走着，但许清河注意到她的步子比平时轻了一点。
走到路口，李娟突然停下来，转过身，上下打量着陈玥。
“玥姐，你现在一点也不像精神小妹了。”
蒋秀也停下来，跟着打量。
李娟歪着头，想了想：“倒是像邻家妹妹。乖乖女。”
她扭头看许清河，“你说是不是，许清河？”
许清河也看着陈玥。阳光打在她脸上，把那张脸照得发亮。
黑头发，白皮肤，鹅蛋脸，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抿着，站在那儿，确实像那种好人家的小姑娘。
安安静静的，乖乖巧巧的。
他点点头：“确实是。不说话的时候，确实很像邻家女孩。”
陈玥听着，嘴角翘了一下。她大概在等他说完，好骂他一句“废话”。
然后许清河补了一句：“但是一开口——”
他顿了顿，看着她。
陈玥的笑容僵在嘴角。
“突然有点像泼妇骂街。”
安静了一秒。
李娟“噗”地笑出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蒋秀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玥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许清河！”
她吼了一声，声音又脆又亮，整条街都能听见。
路边有个遛狗的大爷回头看了一眼，狗都被吓得叫了两声。
许清河已经笑着跑出去好几步了。
陈玥追上去，抬脚就踢。
许清河躲开了，她又踢，又躲开。她追了两步没追上，气得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你给我站住！”
“不站。”
“你再说一遍！”
“泼妇骂街。”
陈玥抓起书包就砸过去。许清河接住了，笑得更厉害了。
李娟和蒋秀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一个扶着路灯杆，一个蹲在地上。李娟一边笑一边喊：
“玥姐！他说的没错！你刚才那声吼，整条街都听见了！”
陈玥扭头瞪她：“你闭嘴！”
李娟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
陈玥回过头，瞪着许清河。
阳光打在她脸上，黑头发被风吹起来，有几缕飘到脸上。她没拨开，就那么瞪着，眼睛又亮又圆，嘴巴抿得紧紧的。
许清河走过去，把那几缕头发拨开。
“但还是好看。”他说。
陈玥愣了一下。
“真的。”许清河说，“骂人的时候也好看。”
陈玥张了张嘴，想骂什么，但骂不出来了。
她瞪着他，瞪了两秒，自己先绷不住了。
嘴角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压了两下没压住，干脆不压了。
“傻逼。”她小声骂了一句。
许清河笑了。
李娟和蒋秀终于笑够了，走过来。李娟揉着肚子，脸上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不行了不行了，笑死我了。”
蒋秀看着陈玥，认真地说：“玥姐，你真的好看。以前头发挡着脸，没发现。现在露出来，真的好看。”
陈玥瞥她一眼：“你少来。”
“我说真的！”蒋秀急了，“不信你问许清河。”
陈玥没问。但她看了许清河一眼。就一眼，很快。
许清河看见了。
他假装没看见，从书包里掏出那两瓶水，递给她们三个。
“渴了吧？喝点水。”
李娟接过来拧开就灌，灌了半瓶，抹抹嘴：“许清河，你请我们喝水？”
“嗯。”
“那中午呢？中午请不请？”
许清河看她一眼：“你想吃什么？”
“炒粉！上次那个炒粉！加蛋的！”
“行。加蛋。”
李娟欢呼一声，拉着蒋秀往前走。
许清河和陈玥走在后面。两人并排走着，肩膀隔着一点距离，但比上个月近了不少。
“许清河。”陈玥突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哪句？”
“就那句……”她顿了顿，“说我骂人也好看那句。”
许清河扭头看她。
她看着前面，没看他，耳朵红红的。
“你是不是有病？”她说。
许清河笑了：“可能吧。”
陈玥没再说话。但她走着走着，往他那边靠了一点。就一点。肩膀快要碰上的那种。
许清河没躲。他放慢了步子，让她走里面，自己走外面靠着马路。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短短的。
路边的音像店还在放歌，换了首《童话》是光良的歌。
有个小孩骑着童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把上挂着个气球，红色的，飘得老高。
李娟在前面走着走着，突然回头喊了一句：“许清河！你说我们四个现在走街上，还像精神小妹吗？”
许清河看了看她们——三个黑长直，一个他自己。干干净净的，跟街上任何一个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不像。”
李娟满意地笑了，转回去继续走，步子比刚才还轻快。
许清河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玥。
她的黑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整张脸。鹅蛋脸，婴儿肥，酒窝，白皮肤，又亮又圆的眼睛。
她在笑。
不是那种压着嘴角的笑，是真的在笑。
露出两个酒窝，眼睛弯弯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好看得不像话。
许清河看着她，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前世没见过的样子。
前世他见过她彩虹色的样子，见过她气场全开的样子，见过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唯独没见过她十八岁、黑头发、干干净净、走在阳光下笑着的样子。
这辈子值了。
他在心里说。
“许清河！”李娟在前面喊，“快点！炒粉要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