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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粉摊在商场后面巷子里。
露天的，支着几把大伞，摆着几张塑料桌椅。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
四个人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李娟抢了最里面的位置，蒋秀坐她旁边，陈玥坐在对面，许清河坐在陈玥旁边。
这个位置是他挑的——靠着墙，能看见整条巷子，太阳晒不着。
“四份炒粉，加蛋加肉！”李娟冲老板喊了一声，然后趴在桌上，一脸满足。
“累死了，站了一上午。”
“你累什么？”蒋秀白她一眼，“你坐椅子上坐了俩小时，又没站着。”
“坐也累啊！烫头发那个药水熏得我头疼。”
许清河没理她们，从书包里掏出四瓶水，一人分了一瓶。
李娟拧开灌了一口，抹抹嘴，突然凑过来：“许清河，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以后想做什么？”
许清河愣了一下。李娟这问题来得突然，但又不算突然。
高三了，大家都被问过这个问题——你想考什么大学？
学什么专业？以后想干什么？老师问、家长问、亲戚问，问得人烦。
但李娟问的跟别人不太一样。
她不是那种“你打算考什么学校”的问法，她是真的好奇，想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许清河想了想。
前世他没什么想法。高中时候想的是考个好大学，大学时候想的是找个好工作，工作时候想的是赚钱。
后来陈玥给了他一千万，他开始做汽车供应链。
那时候新能源汽车刚开始发力，国家大力扶持。
他跟上了风口，签了特斯啦、小咪，还有一些国内外的大厂，慢慢做到上市。
回头看，每一步都像踩在点子上，但每一步都是被推着走的，不是他自己选的。
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重生了，知道未来十几年会发生什么——哪支股票会涨，哪个行业会火，哪个公司会成巨头。
2007年，比特币还没出现，智能手机还没普及，新能源汽车还没爆发。
遍地是机会，随便抓住一个，这辈子都不用愁。
但他现在兜里没几个钱。
投资？买股票？炒比特币？都得等。等有钱了，等时机到了。
“没想好。”他说。
李娟不信：“骗人。你看着就不像没想好的人。”
许清河看着她，有点意外。这姑娘看着憨，但有时候说的话挺准。
“你呢？”他反问。
“我？”李娟挠挠头。
“我想开个店。卖衣服的。那种……好看的。”
“什么衣服？”
“就……女装。”李娟比划了一下。
“好看的裙子、牛仔裤、外套什么的。我眼光可好了，以前在杂志上看见的款，我们这都没有。我要开个店，肯定火。”
许清河看着她，想起前世李娟。
他不知道她后来做了什么，没联系过。
同学聚会没来，也没人提起她。
但看她现在说开店时候眼睛发亮的样子，他相信她能开成。
“那你就开。”他说。
李娟笑了：“等我有钱再说吧。”
蒋秀在旁边插嘴：“我想当幼师。我喜欢小孩。”
许清河看她：“幼师？”
“嗯。”蒋秀点头，“幼儿园老师可好了，又温柔又有耐心。我也想当那样的。”
许清河想了想蒋秀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再想想她蹲下来哄小孩的画面，有点想笑。
但没笑出来。她是认真的，眼睛里那种光骗不了人。
“你能行。”他说。
蒋秀也笑了。
两个人说完，同时看向陈玥。
陈玥低头喝水，没说话。李娟用胳膊肘捅她：“玥姐，你呢？你以后想干嘛？”
陈玥放下水瓶，想了想：“没想好。”
李娟撇嘴：“你也说没想好？跟许清河一样？”
陈玥没接话。她看了一眼许清河，又移开。
许清河注意到她的目光，心里动了一下。他知道她有想法，但不想在这说。
炒粉端上来了，四盘，热气腾腾的看着就香。
李娟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好吃！这家炒粉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蒋秀也吃了一口，点头表示赞同。
许清河吃了两口，味道确实不错，比他前世在高级餐厅吃的那些东西都香。
不是味道有多好，是这个氛围——
坐在塑料椅子上，头顶是大伞，旁边是巷子。
对面坐着三个黑长直，跟他吃六块钱一份的炒粉。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玥。
她低着头吃粉，吃得慢，一根一根挑着，夹起来吹凉再放进嘴里。
新染的黑头发垂在肩膀旁边，衬得她脸更小了，白得发光。
他突然想起前世那些饭局。
一桌子菜，动辄几千块，但吃不出味道。
对面坐着的人西装革履，嘴上说着“许总”，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那时候他觉得那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吃饭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谈生意。
现在他觉得，那都不叫吃饭。
这叫吃饭。
吃到一半，李娟又开口了：“许清河，你以后要是赚大钱了，还跟我们玩吗？”
许清河筷子顿了一下。
李娟嚼着粉，含含糊糊地说：“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成绩好，能考好大学，以后能赚大钱。我们几个，能考上大专就不错了。”
蒋秀也停下筷子，看着他。
许清河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谁跟你说我跟你们不一样？”
李娟愣了一下。
“你初中数学不也挺好吗？”许清河说。
“你底子不差，高中的东西补一补能跟上。上次月考你数学三十一分，下次月考争取四十分，再下次五十分。一步一步来，急什么？”
李娟张了张嘴。
“还有你，”许清河看向蒋秀。
“你喜欢小孩，想当幼师，那就去考。幼师分数线不高，你加把劲能上。”
蒋秀也愣住了。
“你们不是不行，是没人跟你们说你们行。”许清河说，“现在我跟你们说了。”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
喇叭里换了一首歌，是《朋友》，周华健的声音，唱到“朋友一生一起走”。
李娟低头扒了一口粉，扒完了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许清河，你这个人真是……”
“什么？”
“真是够意思。”她吸了吸鼻子。
“比你以前好多了。以前你都不跟我们说话。”
许清河笑了：“以前是以前。”
李娟也笑了，笑着笑着抹了一下眼睛。蒋秀在旁边递了张纸巾，她接过来擤了擤鼻子，然后继续吃粉。
陈玥从头到尾没说话。但她把碗里的一半炒粉夹到许清河碗里，动作很快，跟做贼似的。
许清河低头看碗里多出来的粉，又看看她。她没看他，低着头吃自己的，耳朵红了。
他没说话，把那半份粉吃了。
吃完炒粉，四个人在商场里逛。
说是商场，其实就是香城最大的那栋百货大楼。
五层高，外面贴着白色瓷砖，门口挂着红色的横幅，写着“欢度国庆”。
一楼是化妆品和首饰，二楼是女装，三楼是男装，四楼是家电，五楼是美食城。
周末人不少，大部分是拖家带口的，也有三三两两的学生。
李娟拉着蒋秀在二楼女装区转悠，看见好看的就停下来摸一摸，翻翻吊牌，然后放下。
许清河跟在后面，陈玥走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