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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许清河到教室的时候。
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的不对。他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最后一排。
三个黑头发。
陈玥坐在老位置上，黑发垂肩，白净的脸全露出来了。
她正在翻课本，跟没事人一样。
李娟和蒋秀坐在旁边，一个比一个安静，连平时叽叽喳喳的李娟都不说话了，低着头假装看书。
许清河走过去，经过第三排的时候，听见吴敏小声说了一句：“哟，真染回来了。”
旁边有人接：“早该染了，顶着一脑袋颜料，跟什么似的。”
许清河脚步没停，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他把书包放下，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陈玥没抬头，但他看见她的耳朵红了——不是害羞那种红，是那种忍着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红。
他没过去。
第一节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姓王，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她讲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看着最后一排。
“陈玥。”
全班安静了。
陈玥抬起头。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她两秒，点点头：“头发染回来了？这样挺好的。干干净净的，像个学生样。”
陈玥没说话，点了点头。
王老师继续讲课。
但底下开始有了动静。吴敏在前面跟旁边的女生咬耳朵，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前后左右听见：“老师都看不下去了，专门点她名。”
旁边的女生小声回：“就是，以前那个样子，哪个老师不说？”
许清河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个“忍”字。
下课铃一响，吴敏的声音就大了。
她转过头跟后面的人说话，故意不压低声音：“有些人啊，学校不查就不改。非得等处分了才动。”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
“染回来又怎么样？染回来就不是精神小妹了？本质又没变。”
许清河站起来。
他走到吴敏桌前，站住。
吴敏抬头看他，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
“你谁啊？”许清河问。
吴敏愣了一下，然后撇嘴：“我说谁你管得着吗？”
“你说陈玥。”
“我说她怎么了？”吴敏站起来，声音拔高了。
“我说错了吗？她以前什么样你不知道？染得跟彩虹似的，天天趴着睡觉，考试倒数第一。现在染回来就成好学生了？”
许清河看着她，没说话。
吴敏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嘴上没停：“许清河，你帮她说话？你以为你是谁？你以前追秦如雪追不上，现在跑去舔精神小妹，你也不嫌丢人？”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许清河还是没说话。他看着吴敏，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了。
吴敏以为他怂了，哼了一声，正要坐下——
许清河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吴敏，上次月考，你数学92分，英语88分，语文91分……班级第28名。”
全班哗然。
吴敏脸色变了。
许清河没停，继续写：“陈玥，数学63分，英语45分，语文72分……班级第45名。”
他转过身，看着吴敏。
“你比她高91分。你笑她，应该的。”
吴敏张了张嘴。
许清河继续说：“但是——你数学92分，班平均分94.3，你拖了班级后腿。陈玥63分，班平均分94.3，她拉了31分的后腿。你们俩都是拖后腿的，一个拖得多，一个拖得少。五十步笑百步，有意思吗？”
吴敏的脸涨红了。
“你……”她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许清河把粉笔放回黑板槽，拍了拍手上的灰：“她以前什么样，那是以前。她现在在学习，你没看见吗？她上课不睡觉了，开始做题了，上次月考数学从23分考到63分，涨了40分。你涨了多少？”
吴敏不说话。
“你从89分考到92分，涨了3分。她进步的速度是你的十几倍。你笑她？你凭什么？”
教室里鸦雀无声。
许清河看着吴敏，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你要笑，等她原地踏步的时候再笑。现在她正在往上爬，你笑她，摔下去的是你不是她。”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翻开课本，继续看书，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全班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嗡”的一声，炸了。
“卧槽，许清河怼人了？”
“他刚才说的那些，我都没想到……”
“吴敏脸都绿了。”
“陈玥数学从23到63？真的假的？”
“真的，上次月考成绩单上写着呢。”
吴敏坐在座位上，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旁边的女生低着头，不敢看她。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秦如雪握着笔，她从头到尾没说话，也没看吴敏，就一直盯着课本。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她进步的速度是你的十几倍。”
她想起初中的时候，许清河给她讲数学题。那时候他讲得慢，讲完还会问“懂了吗”。
她每次都说懂了，但其实有时候没懂。他看出来了，就换一种方法再讲一遍，讲到她真懂为止。
那时候她觉得他挺烦的。
现在他给别人讲题了。不是给她。
她把笔放下，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来，继续做题。
下课铃响的时候，许清河站起来去接水。走到饮水机旁边，他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
身后有人走过来。
“许清河。”
他回头。陈玥站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
“你也接水？”他问。
陈玥没回答。她看着他，嘴唇抿着，眼睛有点红。
“你刚才干嘛那样？”她问。
“哪样？”
“怼吴敏。”陈玥的声音有点哑，“你不用帮我说话。她说的没错，我以前就是那个样子。”
许清河把水杯放下，转过身看着她。
“你以前什么样？”
陈玥没说话。
“你以前染彩虹头发，趴着睡觉，考试倒数第一。那是以前。你现在什么样？”
陈玥看着他。
“你现在黑头发，上课不睡觉，数学考了63分。你变了，她没看见。我看见了。”
陈玥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低下头，假装接水。水哗哗地流，灌满了杯子，溢出来，流到手上，她都没反应。
许清河伸手把水龙头关了。
“溢了。”他说。
陈玥这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手上全是水。她甩了甩手，端起杯子，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许清河。”
“嗯？”
“谢谢。”
两个字，声音很小。说完她就走了，步子很快，马尾在肩膀上一甩一甩的。
许清河站在饮水机旁边，看着她走回最后一排，坐下，翻开课本。
李娟凑过去跟她说什么，她没理。
但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中午吃饭，许清河端着饭盒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对面坐了一个人。
秦如雪。
她放下饭盒，看着他，没说话。
许清河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你今天早上说的那些话，”秦如雪先开口，“是真的吗？”
“哪些？”
“陈玥数学从23分考到63分。”
“是真的。”
秦如雪沉默了一会儿。
“她最近确实变了。”她说。
许清河没接话，继续吃饭。
秦如雪也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两个人安静地吃着，跟两个普通同学一样。
吃到一半，秦如雪突然说：“你还记得初中帮我讲题吗？”
许清河的筷子顿了一下。
“初中。”她说，“你记得吗？”
许清河放下筷子，淡淡道：“记得。”
“你那时候讲得挺耐心的。你现在给她讲题，”秦如雪看着他，“也是这样吗？”
秦如雪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样。
他想了想，认真道：“不是，现在比以前更有耐心了，方法也更多了。”
秦如雪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吃完饭，站起来，端着饭盒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许清河。”
“嗯？”
“你变了挺多的。”
说完，她走了。马尾在人群里晃了晃，不见了。
许清河坐在那儿，没抬头，继续吃饭。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老周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底下安安静静的，都在写作业。
许清河做了一套英语卷子，做完抬头，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陈玥在写数学。她低着头，笔在纸上划拉着，写一会儿停一会儿，翻翻课本，又继续写。
李娟在旁边趴着睡觉，蒋秀在玩手机。
她一个人在那儿写，跟周围格格不入。
许清河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做下一套卷子。
放学铃响的时候，许清河收拾书包准备走。手机震了一下。
陈玥发的：“今天谢谢你。”
许清河看着这三个字，嘴角翘起来。他打字：“不用谢。下次月考考好点就行。”
那边回：“废话，我当然会考好。”
许清河笑了，打字：“那我等着。”
那边回了一个握拳的表情。
许清河把手机收起来，背上书包往外走。走到校门口，夕阳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骑上车，往家走。脑子里是今天早上的事——他站在讲台上，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他不是冲动，他知道吴敏那种人，你忍一次她就会得寸进尺。你得让她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前世他学会了这个道理——在商场上，你退一步，别人进两步。你站住了，别人就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