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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十一月的月考成绩出来了。
许清河到教室的时候，成绩单已经贴在墙上了。一群人围着看，叽叽喳喳的，跟菜市场似的。
他没急着过去，先把书包放下，往最后一排瞟了一眼——陈玥不在，李娟也不在，蒋秀也不在。
三个座位空着，课本摞得整整齐齐，人不知道去哪了。
他正想掏手机问，教室门被推开了。陈玥走进来，手里拿着三个水杯，李娟和蒋秀跟在后面，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在啃。
陈玥的头发今天扎成了低马尾，垂在肩膀后面，额前几缕碎发别在耳后，露出整张脸。
她一进门，几个男生的目光就被吸过去了，不是那种恶意的看，就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自从她把头发染回来之后，这种事就经常发生。
以前她顶着彩虹色，大家看见她就绕道走。
现在她走在走廊里，居然有人回头看了。
陈玥显然注意到了那些目光，但她没理，径直往最后一排走。
经过许清河座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把一个水杯放在他桌上。
“给你接的。”
许清河低头一看，是他平时用的那个杯子，装满了水。
“谢谢。”
陈玥没回话，走了。
李娟路过的时候冲他挤了挤眼睛，嘴里还嚼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许清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然后他站起来，去看成绩单。
人群挤得严严实实的，他等了一会儿才挤进去。
从最上面往下看——班级第一名还是张佳琪，第二名换了，第三名是秦如雪。
他继续往下，找自己的名字。二十三名。比上次进步了六名，不算多，但稳住了。
然后他往更下面找，二十八名，三十二名——
找到李娟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三十八名。
她上次是四十一名整整进步了三名，恐怖如斯。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确认了一遍——李娟，总分三百一十二，班级第三十八名。数学从三十一分考到了五十一分。
蒋秀排在第三十九名，总分二百九十一，数学四十三分。
然后他找陈玥。
四十五名。
许清河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往下看总分——二百三十一分。
上次一百八，进步了五十一分。数学——七十一分。
上次六十三，这次七十一。进步了八分。
没到八十，但比六十三高了八分。
许清河站在成绩单前面，看着那个“七十一”，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上次在QQ上，他说“下次月考争取七十分”，她说“你要求也太低了吧？八十分！”
她现在没到八十，但她考了七十一。
他转身，往最后一排看。陈玥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课本，但没翻。
她的目光在许清河和成绩单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许清河走回去，在她旁边坐下。
“七十一。”他说。
陈玥没抬头：“嗯。”
“比上次高了八分。”
“嗯。”
“没到八十。”
陈玥抬起头瞪他：“你故意的是吧？”
许清河笑了：“没有。七十一已经很好了。”
“好什么好，”她嘟囔了一句，“才七十一。”
许清河看着她。她嘴上这么说，但耳朵是红的。那是高兴的红，不是生气的红。
“下次月考，七十五。”他说。
“八十。”她瞪他。
“七十五。”
“八十！”
“行，八十。”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陈玥先绷不住了，嘴角翘起来，赶紧低头假装看书。
李娟从旁边蹦过来，手里拿着成绩单，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许清河！你看见没有！我进步了！”
“看见了。”
“我数学五十一分！五十一！”她举着成绩单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跟拿了奖状似的。
蒋秀跟在后面，也在笑，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全班都在看她们。但这次的目光不一样了。以前是“那几个精神小妹又在发疯”，现在是“李娟考了三十八名？真的假的？”
吴敏坐在第三排，手里拿着成绩单，脸色不太好看。
她这次考了十一名，比上次退步了几名。
她看了一眼李娟的名字，又看了一眼陈玥的名字，嘴唇抿了抿，没说话。
秦如雪坐在她旁边，成绩单放在桌上，没动。她考了班级第三，年级前五十，稳住了。
但她看了一眼许清河的方向——他正坐在陈玥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陈玥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她收回目光，把成绩单翻过去，开始做题。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清河端着饭盒在食堂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吃两口，李娟和蒋秀端着饭盒坐过来了。
“许清河！”李娟放下饭盒，“你看见张佳琪看我的眼神没？”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李娟学着张佳琪的表情，瞪大眼睛，嘴巴微张，“你怎么考这么高？你是不是抄了？”
许清河笑了：“那你抄了吗？”
“抄什么抄！我自己做的！”李娟理直气壮。
“你给我们讲的那些题，考试考了好几道原题。我虽然不会做，但我把过程背下来了！”
许清河筷子顿了一下：“你背下来了？”
“对啊！你讲了三遍，我记不住也得记住啊！我又不像你们脑子好使，我只能硬背。”
许清河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姑娘以后开服装店，说不定真能开成。
她不是聪明，但她有一种韧性，认准了一件事，就往死里干。哪怕方法是笨的，她也能干成。
蒋秀在旁边插嘴：“我也是！那道函数题，许清河你讲了四遍，我抄了三遍，考试的时候我一看，跟讲的一模一样，我就把过程默写上去了。”
许清河看着她俩，心里有点暖。
“那你们下次继续背。”他说。
“行！”李娟答应得干脆，“背到高考！”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周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成绩单，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最后一排。
“这次月考，咱们班有几个人进步很大。”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说：“李娟，年级排名进步十八名。蒋秀，进步十二名。陈玥，进步——”
“进步了十一名。”
教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往最后一排看。
“尤其是陈玥同学！”
老周继续说，“数学从二十三分到六十三分，再到七十一分。两次月考，涨了四十八分。”
陈玥低着头，没动。但许清河看见她的手指在桌下绞着衣角。
老周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以前我对你关注不够，是我的问题。你继续努力。”
全班哗然。
老周，那个从来不说软话的老周，居然当着全班的面承认自己有问题？
陈玥抬起头，看着讲台。老周已经翻开课本开始讲课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低下头，翻开课本。许清河看见她的睫毛闪了一下。
下课铃响后，许清河给陈玥发了一条消息：“数学七十一，说话算话。”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你说的是七十分，我说的是八十分。我没到。”
许清河打字：“快了。”
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又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下次八十分。”
许清河看着这行字，嘴角翘起来。他打字：“行。八十分，我请你吃一个月的炒粉。”
那边秒回：“你说的。”
“我说的。”
那边发来一个握拳的表情。
许清河把手机收起来，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陈玥正低头做题，黑头发垂在肩膀两边，露出白净的侧脸。她没看他，但嘴角翘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整个人照得发亮。
许清河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翻开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