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没上,走廊里突然热闹起来。
许清河刚从厕所出来,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公告栏前面,指指点点的。
他本来没在意,但听见有人说了一句“高三五班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走过去,拨开人群。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处分通知。
白纸黑字,盖着学校的红章。
“高三五班许清河同学,因顶撞老师、扰乱课堂秩序,经校务会研究决定,给予警告处分一次。”
许清河看着那张纸,没说话。
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
“许清河?就是上次怼刘老师那个?”
“对,就是他。”
“处分了啊?真处分了?”
“顶撞老师能不处分吗?他当着全班的面怼刘老师,刘老师能饶了他?”
“那也太狠了吧,警告处分,记档案的。”
“谁让他嘴贱。”
许清河站了两秒,转身往回走。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开了。全班都在看他,目光里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热闹的。
王腾第一个凑过来:“许清河,你看见那个处分了?”
“看见了。”
“你不去找班主任说说?”
“说了有用吗?”
王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许清河坐下来,翻开课本,跟没事人一样。但他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不是不在乎。警告处分,记档案,对高考有影响。前世他老老实实的,连迟到都没有过。
这辈子他怼了个老师,就背了个处分。但他不后悔。
刘老师说的那些话,他听不下去。再来一次,他还是会站起来。
第三排,秦如雪看着许清河的背影,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她站起来,走出教室。
吴敏在后面喊她:“如雪,你去哪?”
没回。
秦如雪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老周坐在办公桌前,正在批改作业。看见秦如雪进来,抬了抬眼镜:“秦如雪?什么事?”
秦如雪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
“周老师,许清河的处分……能撤销吗?”
老周放下笔,看着她:“处分是校务会定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可是,他那天说的话,没有错。”
老周没说话。
秦如雪深吸一口气:“刘老师在课堂上说的话,确实过分了。他说‘染回黑头发就变好学生了?本质不变,换什么发型都没用’。这话是当着全班的面说的。那个女生当时就快哭了。许清河站起来,是在替她说话。他不应该被处分。”
老周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秦如雪,你以前从来不替别人说话的。”
秦如雪愣了一下。
“你跟许清河……你们不是没什么交集吗?”
秦如雪垂下眼睛:“我只是觉得,他做得对。”
老周没再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跟刘老师沟通一下。但处分能不能撤销,我不能保证。”
“谢谢周老师。”
秦如雪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陈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了半步的距离。秦如雪看着她——黑头发,白皮肤,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陈玥也看着秦如雪——清冷,干净,手里还攥着那张处分通知的复印件。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说话。
秦如雪先走了。
陈玥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处分通知,攥得更紧了。
她走进办公室,走到老周面前,把那张处分通知放在桌上。
“周老师,许清河是因为我受处分的。”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要处分,应该处分我。”
老周看着她,叹了口气:“陈玥,处分不是你想顶就能顶的。”
“那不公平。”
“公平不公平,不是你说了算。”
陈玥咬着嘴唇:“那许清河说了什么?他说的哪句话不对?”
老周没回答。
“刘老师说我的那些话,您听见了吗?他说我‘本质不变’,说‘换什么发型都没用’。他是老师,他当着全班的面这么说我,您觉得对吗?”
老周沉默。
“许清河站起来替我说话,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他说我数学从二十三分考到六十三分,是真的。他说我在往上爬,也是真的。他说刘老师不该当着全班的面说那种话,还是真的。”
陈玥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停,“他说的都是对的。凭什么处分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其他几个老师都抬起头,看着这边。
老周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陈玥,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处理。”
陈玥站着没动。
“回去。”老周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陈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周办公桌上那张处分通知,红章刺眼。
她咬了咬牙,走了。
放学的时候,许清河在校门口被陈玥拦住了。
她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那张处分通知,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这个。”她把那张纸塞给他。
许清河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我已经看过了。”
“你就这个反应?”陈玥看着他,眼睛红了。
“不然呢?”
“你去跟老周说!去跟刘老师说!去跟校长说!”
陈玥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明明没错,凭什么背处分?”
许清河看着她。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眶照得发红。
“说了也没用。”
“你没说怎么知道没用?”
“陈玥。”
“你去不去?”
“陈玥。”
“你不去我去!”她转身就要走。
许清河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松手!”
“不松。”
“许清河!”
许清河看着她,等她安静下来。她胸口起伏着,眼睛瞪着他,嘴唇在抖。
“处分就处分。记档案就记档案。一个警告处分,不影响高考。”
“怎么不影响?”
“不影响。”许清河说,“我问过了。警告处分,高考前可以申请撤销。”
陈玥愣了一下:“你问过了?”
“问过了。”
她看着他,眼眶里的泪转了几圈,没掉下来。
“你是不是傻?”她的声音哑了。
“可能吧。”
“你为了我背处分,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
陈玥抬手就要打他。手举到半空中,没落下来。她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这个人……你怎么这样……”
许清河没躲,就站那儿看着她哭。
她哭起来不出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跟断了线似的。她赶紧低头,用袖子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许清河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她没接,自己用手背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
“许清河。”
“嗯。”
“你要是因为这个考不上好大学,我……”她没说完。
“你什么?”
“我养你。”
许清河愣了一下。
陈玥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赶忙说道。
“我是说……我的意思是……你帮了我那么多,你万一考不上,我可以……我可以……”她说不下去了,转身就走。
许清河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马尾在肩膀上一甩一甩的,步子很快,跟逃跑似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巾,没递出去。嘴角翘了一下。
他把纸巾揣进口袋,骑上车往家走。风从耳边吹过,凉凉的。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我养你?
他笑了。
晚上九点半,QQ准时亮了。
╰☆╮玥唲ぴ:今天下午我说的那个话,你忘掉。
随风飘荡的云:哪个话?
╰☆╮玥唲ぴ:就是那个……养你的那个。
随风飘荡的云:哦,那个啊。忘不掉。
╰☆╮玥唲ぴ:你!
随风飘荡的云:你说的话我都记着。
那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条:“处分的事,真的不影响高考?”
随风飘荡的云:真的。我问过老周了。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那就好。”
又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下次月考,我考八十分。”
随风飘荡的云:行。
那边回了一个握拳的表情。
许清河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火星文头像。
想起她今天站在校门口哭的样子,想起她说“我养你”的时候脸红的样子。
他许清河也要到吃软饭的年纪了吗?
他十八岁就要被包养了?
她有什么?自己还是一个高中生就说我养你?
傻不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