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河装学渣装了三天,差点没把自己憋出内伤。
每天晚自习,陈玥准时坐过来,翻开课本,眉头一皱,开始给他讲题。
她讲题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那种“你看这个公式”的温柔教学,是那种“这你都不会?你是不是傻?”的灵魂拷问。
“许清河,这个公式我昨天刚讲过!”
“啊?讲过吗?”
“讲过!就在这!这页!我圈起来的!”她用手指戳着课本,戳得咚咚响。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
“那你做一遍。”
他故意写错。
“错了!!!”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周围人吓得一哆嗦,“你看清楚,这是正弦不是余弦!”
“哦哦哦。”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在听在听。”
“那你重复一遍我刚才说的。”
许清河:“……”
他真的没听。
他光顾着看她讲题时候的表情了,眉头皱着,嘴巴抿着,偶尔用笔帽戳自己的脸,戳出一个红印子。
她认真起来的样子,比平时骂人的时候还好看。
“许清河!”
“啊?哦。你刚才说……正弦和余弦的区别?”
陈玥深吸一口气,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患者:“你完了。你数学没救了。”
“那你救我。”
她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拿起笔,重新讲了一遍。
许清河看着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心里想的是——她这劲头,比她自己学习的时候还足。
周五下午,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许清河坐在看台上喝水。
李娟和蒋秀从操场那边走过来,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许清河。”李娟叉着腰。
“干嘛?”
“你老实交代。”她眯着眼睛,一副审讯犯人的表情,“你是不是装的?”
许清河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不动声色:“装什么?”
“装学渣!”李娟一字一顿,“你数学九十四分,玥姐七十一分。她教你?你疯了吧?”
蒋秀在旁边点头:“就是。你是不是当我们傻?”
许清河看着她们俩,一个爆炸头(虽然已经洗直了,但炸毛的习惯还在),一个锡纸烫(也直了,但发尾还有点弯)。
两个人都叉着腰,表情认真得像在破什么大案。
“我没装。我是真学渣。上次九十四是蒙的。”
“蒙的?”李娟不信,“你蒙九十四?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真的。我以前考试都是蒙的,只是这次蒙得比较准。”
李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扭头对蒋秀说:“他说他蒙的。”
蒋秀摇头:“我不信。”
“我也不信。”李娟转回来,指着他的鼻子,“许清河,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许清河看着她们俩,知道瞒不过去了。
这俩姑娘虽然学习不咋地,但人精着呢。
他压低声音:“但你们别跟陈玥说。”
李娟和蒋秀对视一眼,凑过来。
“为什么?”李娟小声问。
许清河想了想,说:“你们不觉得陈玥最近学习特别有劲吗?”
李娟愣了一下。
“她以前什么样?”
许清河问,“上课睡觉,不写作业,考试瞎蒙。现在呢?上课不睡了,作业写了,晚上还给我讲题。她讲题的时候,自己也在复习。她把一道题给我讲一遍,她自己就巩固了一遍。”
李娟张了张嘴。
“她教我的这三天,她自己做了多少题?你们没看见吗?她把课本上所有的例题都重新做了一遍,就为了给我讲。她现在学习的劲头,比以前强了十倍不止。”
李娟和蒋秀面面相觑。
“所以你是故意装不会,让她教你?”蒋秀问。
“嗯。”
“你数学真的九十四分?”
许清河沉默了一下。他没说前世考研的事,说了她们也不懂。“反正比她高一点。”他说。
李娟和蒋秀同时“哦”了一声,拉得老长。
“许清河,你这人……”
李娟指着他,手指抖了抖,“你太阴了。”
“我怎么阴了?”
“你装傻充愣骗她教你!你这不是阴是什么?”
许清河看着她:“那你觉得,她最近学习有没有进步?”
李娟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她上次月考数学七十一,比之前高了八分。这次月考,你觉得她能考多少?”
李娟沉默了。
“她不是不会学,是没人跟她说她行。现在她觉得她行了,因为她能教我了。她觉得她在帮我,其实她在帮自己。”
李娟和蒋秀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蒋秀小声说了一句:“许清河,你这个人……真的好阴。”
“我说了,我不是阴。”
“那你是什么?”
“我是……”许清河想了想,“我是她数学老师。”
李娟“噗”地笑出来了。蒋秀也跟着笑。
笑完了,李娟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装到她数学考到九十分。”
“九十分?”李娟瞪大眼睛,“那得装到什么时候?”
“快了。她底子不差,就是之前没学。现在补起来很快。”
李娟看着他,表情复杂。过了几秒,她拍了拍他肩膀:“许清河,你这个人,真的够意思。”
“你上次说过了。”
“这次是认真的。”她说完,拉着蒋秀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我不会跟玥姐说的。但你欠我们一个人情。”
许清河点头:“行。欠着。”
李娟和蒋秀走了。许清河坐在看台上,喝了口水。
操场上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跑步,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
他想起陈玥今天中午给他讲的那道几何题,她讲了三遍,他装了三遍没听懂。
第四遍的时候,她急了,说“你怎么这么笨啊”,声音又大又亮,整层楼都听见了。
他忍着笑说“你再讲一遍”,她咬着嘴唇,把笔往桌上一拍,然后——又讲了一遍。
第五遍的时候,他“终于懂了”。她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表情跟打了一场胜仗似的。
许清河当时差点没忍住。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看见,她讲完那道题之后,自己又做了三道类似的题。每一道都做对了。
她在进步。
这才是重点。
晚上,许清河打开QQ。陈玥的头像跳了一下。
“今天讲的那道几何题,你回去复习了吗?”
许清河打字:“复习了。”
“再做一遍。”
许清河故意做错了一步,拍照发过去。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这里错了。”
“哪里?”
“这里。这个角,你标错了。”
“哦哦哦。”
“你是真的笨。”那边发了一个叹气表情。
“不过比昨天好一点了。昨天你错了三个地方,今天只错了一个。”
许清河看着这行字,嘴角翘起来。他打字:“那说明我进步了。”
那边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是一条:“明天继续。”
许清河:“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许清河,你要是下次月考数学考不到,我真的不教你了。”
许清河打字:“考到了呢?”
那边顿了一下:“考到了请你吃炒粉。再加两个蛋。”
许清河笑了:“行。”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有虫叫,吱吱吱的,很轻。
白嫖两个蛋,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