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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姐。”李娟在后面叫她。
“嗯？”
“你紧张吗？”
陈玥沉默了一秒，“有一点。”
“别紧张。”李娟拍拍她肩膀，“你就当去白吃白喝的。以前你去吃席又不是没干过。”
陈玥嘴角抽了一下：“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吃饭？”
陈玥没理她，拉开门，走了出去。三个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咚的。
走到楼下，阳光洒下来，晃得人眼睛发花。陈玥抬头看了看天——挺蓝的，一朵云都没有。
她掏出手机，给许清河发了一条消息：“我出发了。”
那边秒回：“嗯。”
她又发：“我带了人。”
那边又回：“嗯。”
她再发：“你妈不会生气吧？”
那边回了一个笑脸，然后是一行字：“我妈说，人多热闹。”
陈玥看着这行字，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一口气。
“走吧。”
四个人走出老小区，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李娟走在最前面，侧马尾一甩一甩的。蒋秀跟在后面，双马尾蹦蹦跳跳的。
叶青缇走在最后面，高马尾纹丝不动。陈玥走在中间，白裙子在风里轻轻飘。
她突然想起以前——染着彩虹头，黑眼线，浓妆艳抹，大裤链，走在街上，别人都绕着走。
现在她穿着白裙子，扎着低马尾，走在阳光底下，路边的花店老板冲她笑了一下。她也笑了一下。
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她掏出手机，给许清河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许清河，你要是敢笑我，我弄死你。”
那边秒回：“不笑。”
“真的？”
“真的。你今天肯定很好看。”
陈玥看着这行字，脸又红了。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加快了脚步。后面三个人小跑着跟上。
“玥姐，你走那么快干嘛？”
“赶时间。”
“赶什么时间？许清河又不会跑。”
陈玥没理她，走得更快了。白裙子在风里飘起来，像一朵云。
但她心里非常忐忑，怕等下自己会出丑。
另一边，许清河家。
他妈陈芳从早上九点就开始忙活，买菜、洗菜、切菜、炖汤，厨房里叮叮当当的，跟过年似的。
他爸许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跟平时一样，但许清河注意到他手里那份报纸从十点看到现在，一页都没翻过。
“哥，你那个女同学，什么时候来啊？”许可欣趴在沙发上，晃着两条腿。
“两点。”
“现在都一点四十了，怎么还没来？”
“还没到时间。”
许可欣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哥，我问你个事。”
“什么？”
“你那个女同学，就是玥姐，她凶不凶？”
许清河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我听我同学说的。”许可欣坐起来，一脸八卦起来。
“她说高三有个女生，以前染彩虹头的，特别凶，骂人特别狠，还打过架。是不是她？”
许清河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那是以前。”
“那现在呢？”
“现在不凶了。”
“真的？”
“真的。”
许可欣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然后又躺下了。“我同学还说，她长得挺好看的。”
许清河嘴角翘了一下：“你同学说得对。”
许可欣“噫”了一声，捂着嘴笑：“哥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就有！”
许清河没理她，站起来去厨房倒水。路过客厅的时候，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来了没？”
“还没。”
“你打电话问问，走到哪了？”
“不用问，到了会打电话。”
陈芳“哦”了一声，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你问问她喜欢吃什么，我再加个菜。”
“妈，你已经做了八个菜了。”
“八个菜怎么了？人家第一次来，不能怠慢了。”
许清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他端着水杯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
屏幕上是他和陈玥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发的——“许清河，你要是敢笑我，我弄死你。”
两点，门铃没响。
许清河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两点零五分，门铃还是没响。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假装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
两点十分，许可欣从沙发上跳起来：“哥，她们是不是迷路了？”
“会来的。”
“那怎么还没来？”
许清河没回答。他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楼道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把门关上，又回到客厅。
两点十五分，他听见楼道里有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了。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包，又像是在整理衣服。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什么。
门铃没响。
许清河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铃还是没响。
他听见门外有人在说“你倒是按啊”，另一个声音说“你来按”，又一个声音说“我不敢”。
他听出来了，第一个是李娟，第二个是蒋秀，第三个是叶青缇。
没有陈玥的声音。
许清河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了。
门外站着四个人。
李娟站在最前面，手举在半空中，正要按门铃，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弹了一下。
蒋秀躲在李娟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叶青缇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兜，表情淡定，但许清河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陈玥。
她站在三个人中间，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手里拎着一个小包，纤细的手攥得紧紧的。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陈玥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快进来。”许清河让开身位。
四个人鱼贯而入。
李娟走在最前面，进门的时候冲许清河挤了一下眼睛。
蒋秀跟在后面，小声说了句，“你好”。
叶青缇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陈玥走在最后，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香味，淡淡的，有点像桂花。
他关上门，转过身。
客厅里，陈芳从厨房出来了，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锅铲。
许建国从沙发上站起来了，报纸放在茶几上。
许可欣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站在地板上，眼睛瞪得圆圆的。
四个人站在客厅中间，一字排开。李娟、蒋秀、叶青缇、陈玥。
陈芳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最后定在那个白裙子身上。
她看着陈玥，上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她笑了。
“你就是陈玥吧？”
陈玥点了点头，声音有点紧：“阿姨好。”
许清河愣了一下。她今天说话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她说话又脆又亮，跟吵架似的。
今天这句“阿姨好”，软绵绵的，尾音还往上翘了一下。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