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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闭嘴。”
这三个字从陈玥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正好安静了那么零点几秒。
许清河他妈陈芳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刚好听见了。
陈玥的手还端着那盘菜，整个人僵住了。
她扭头看着陈芳，陈芳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陈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跟煮熟的虾似的。
“阿姨，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赶紧把菜放到桌上，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又不知道该放哪了。
“我是跟他……我就是……”
陈芳看着她那副又急又慌的样子，笑了。
“没事，阿姨懂。年轻人嘛。”
陈玥愣住了。懂？懂什么？
“都坐都坐，别站着了。”陈芳招呼大家。
菜上齐了，八菜一汤。
许清河坐在他爸对面，陈玥坐在他旁边，李娟、蒋秀、叶青缇依次排开。
许可欣挤在陈芳和陈玥中间，眼睛亮晶晶的，跟看稀有动物似的。
“来，动筷子，别客气。”
陈芳招呼着，率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陈玥碗里，“尝尝这个，阿姨的拿手菜。”
陈玥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排骨，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谢谢阿姨。”
许清河听着这个“谢谢阿姨”。
他嘴角微微上扬，他的面子算是有了。
陈芳又给李娟、蒋秀、叶青缇每人夹了一块。
李娟说了声“谢谢阿姨”，声音比她平时跟陈玥说话的时候至少高了八度。
蒋秀也跟着说了声“谢谢”，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叶青缇没说话，点了点头，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许建国坐在旁边，端着碗，没怎么动筷子。
他看着对面这四个姑娘，尤其是陈玥之前在办公室他见过她的。
之前在学校他听过不少关于这姑娘的事，许清河在家打电话的时候他听见了几句，什么“热水袋”“红糖”“辣条”。
还有许可欣从学校听来的“彩虹头”“打架”“骂人特别狠”。
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想着今天来的可能是个染着黄毛、烟熏妆、穿着破洞牛仔裤、说话跟吵架似的小太妹。
结果门一开，他都懵了，进来四个乖乖女。
那个陈玥现在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倒水的时候轻声细语的，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
他看了一眼陈芳，陈芳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他又看了一眼许清河，这小子有点眼光。
许建国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姑娘太乖了，乖得不像真的。
他见过她姑姑陈秀兰，说话跟刀子似的，干脆利落。
她侄女怎么可能这么软？
但他没说出口。他老婆正高兴着呢，他不想扫兴。
“陈玥啊，”陈芳又开口了，“你平时在家谁做饭？”
“我姑姑。”
“你姑姑做饭好吃吗？”
“还行。”陈玥顿了顿，笑着说“没有阿姨做的好吃。”
陈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你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
陈芳说着，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
“谢谢阿姨。”
李娟坐在对面，埋头吃菜，筷子就没停过。
她心里在想：玥姐今天是不是被附身了？
这声音，这表情，这还是那个在教室拍桌子骂人的玥姐吗？
她偷偷看了一眼蒋秀，蒋秀也在低头吃菜，但嘴角在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把目光移开。她们怕自己笑出来。
叶青缇坐在最边上，吃得最慢。她每道菜都尝了一口，不紧不慢的。
她心里在想：许清河他妈做饭确实不错，比学校食堂强多了。
“许清河，”陈芳突然点名了，“你给人家夹菜啊，别光顾着自己吃。”
许清河点点头，然后拿起筷子，这么多菜，他不知道夹哪个，最后他夹了一块黄瓜。
陈玥看了一眼黄瓜，没说话。
黄瓜放到她碗里，许清河这时才想起来她不吃香菜。
凉拌黄瓜上面撒了一层香菜末，他虽然没夹香菜，但黄瓜上肯定沾了味道。
他本来打算夹回来，但陈玥直接夹起黄瓜，放进嘴里，嚼了，咽了。
许清河看着她，愣住了，不吃香菜的人突然吃一口吃香菜会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
“好吃吗？”
“好吃。”陈玥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个酒窝。
许清河的后背冒了一层冷汗，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许可欣在旁边一直观察陈玥，越看越喜欢。
她凑过去，小声说：“玥姐，你头发好黑啊，用的什么洗发水？”
“飘柔。”
“那你怎么保养的？”
“没保养过。”
“那你皮肤也好好啊，你用什么护肤品？”
“大宝。”
许可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哥也用大宝。”
陈玥看了许清河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我知道。他身上就是那个味道。”
许清河手里的筷子顿住。她闻过他身上的味道？什么时候？做题的时候还是在江边的时候？
“哦——”
许可欣拉长了声音，笑嘻嘻地看着许清河，“哥，你身上什么味道，人家都记住了。”
许清河瞪了她一眼：“吃你的饭。”
陈芳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看着许建国：“你看这俩孩子，多有缘分。都用大宝。”
许建国“嗯”了一声，继续吃。
他又看了一眼许清河，许建国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上个学期都没那么稳重，现在做的事，他老子居然都有点看不懂。
“叔叔，”陈玥突然转向他，“您喝酒吗？”
许建国愣了一下：“偶尔喝一点。”
“那我敬您一杯吧。”陈玥端起面前的水杯，“以水代酒，谢谢叔叔阿姨今天招待我们。”
许建国看着她的水杯，又看了看自己的杯子，里面是白开水。
他端起来，跟她碰了一下。“好，好。”
碰完杯，陈玥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又恢复了那个乖巧的坐姿。
许建国看着她，心里那种别扭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这姑娘，太会说话了。
不是那种天生会说话，是那种练过的。
谁教她的？许清河？不可能吧。
许清河以前自己说话都跟挤牙膏似的。那就是她自己学的。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学这些干嘛？
他没想明白，也没问。
李娟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陈玥，又看了一眼许清河。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