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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上，许清河出门的时候，差点被冷风灌回去。
十二月中旬的南方，说冷不冷，说暖和也不暖和。那种湿冷，跟北方不一样，北方是干冷。
走读生就这样，每天比别人早起半个小时，冬天最遭罪。
骑到半路时，他看见前面有个人。
黑头发，低马尾，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走在人行道上。
步子不快不慢，低着头，好像在听歌。耳机线从领口里露出来，白色的，一晃一晃的。
许清河愣了一下，陈玥？
她不是走老城区那边的吗？她家往学校走，应该走另一条路，那边近。这条绕远了。
他按了一下车铃。
“叮铃——”
陈玥回过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她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
“你怎么走这边？”许清河骑到她旁边，一只脚撑在地上。
陈玥看着他，鼻子冻得有点红，“这路又不是你家的……”
“你那边修路了？”许清河没戳破她的嘴硬。
“……废话。”陈玥撇撇嘴，眼底藏着一丝心虚。
“哦，”许清河看着她那副又冷又倔的样子，轻笑一声，“上车。”
“干嘛？”
“载你。顺路。”
陈玥看了一眼他的自行车后座，又看了一眼他，然后“哼”了一声，跳上后座。动作很轻，自行车晃了一下就稳住了。
“坐稳了。”许清河蹬了一下踏板。
“你慢点。”
他骑出去没多远，就感觉后座上的重量往后一沉，然后一双手抓住了他的校服下摆。
抓得不紧，就是两根手指捏着，跟怕捏坏了似的。
“你抓那么松，不怕掉下去？”他问。
“摔不了。”
“等会儿过减速带，你小心。”
“你骑你的，别管我。”
许清河没再说话。风从前面吹过来，冷飕飕的，但他的后背有点热——她的手指隔着校服，贴着腰，凉凉的。
骑了两条街，陈玥突然开口：“许清河，你骑那么快干嘛？”
“不快啊。”
“不快？风都把我头发吹起来了。”
许清河看了一眼路边往后跑的树，确实有点快。他放慢了速度。
“这样行吗？”
“行。”
骑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骑那么快，想让我抱你？”
许清河差点笑出来。“我没有。”
“你有。”
“真没有。”
“那你慢点。”
许清河把速度又放慢了一点，慢到路边的老太太走路都比他们快。
“这样行了吧？”
“嗯。”
又骑了一会儿，陈玥的手从校服下摆慢慢往上挪了一点，贴着他的腰。许清河身体僵了一下。
“你手好凉。”他说。
“废话，冬天谁手不凉？”
“那你别贴着我腰。”
“凭什么？是你让我上车的。”
许清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说得对，是他让她上车的。她的手凉，贴着他腰，凉飕飕的，但他没躲。
骑到一条上坡路，许清河蹬得有点吃力，速度慢下来了。
“你蹬不动了？”陈玥问。
“上坡。”
“那我下来走？”
“不用。”
许清河弯着腰，用力蹬。蹬到半坡，速度慢得跟蜗牛似的。
陈玥在后面说了一句：“你是不是不行啊？”
许清河差点从车上摔下去。“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蹬不动了？”
“蹬得动。”
“那你快点，要迟到了。”
许清河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猛地蹬了几脚。自行车冲上坡顶，他喘了口气。
“你刚才那句话，以后别乱说。”他说。
“哪句？”
“就是‘你是不是不行’那句。”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别乱说。”
陈玥沉默了一下，然后突然掐了一下他的腰。不重，但很准，掐的是腰侧最软的地方。
“嘶——”许清河差点把手松了，“你干嘛？”
“让你乱想。”
“我没乱想。”
“你就有。”
许清河闭嘴了。他知道跟她说下去，输的永远是他。
骑到下坡路，速度一下子快起来。风呼呼地吹，陈玥的头发飘起来，扫到他的脖子，痒痒的。
她的手从校服下摆往上挪了一截，抓住了他的腰侧。
“你抓稳了。”许清河说。
“抓着呢。”
“别抓腰，抓衣服。”
“为什么？”
“因为你手凉。”
陈玥没理他，手还是抓着他的腰。凉凉的，但贴了一会儿，开始变温了。
骑到离学校还有一条街的时候，许清河看见前面有个人影，站在校门口。
秃顶，金丝眼镜，保温杯。
刘一刀。
许清河心里咯噔了一下，车速没减，但脑子在飞速转。
校门口不让停车，学生只能走到门口，不能骑车进去。
他本来就应该在门口停下来，让陈玥下车。
但刘一刀站在那儿，要是看见他们俩骑同一辆车过来，肯定又要问东问西。
他正想着，刘一刀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前面的同学！下车！校门口不能骑车！”
许清河没停。他反而加速了，他用力蹬，妈的，死腿快点！
“许清河你干嘛？”陈玥在后面问。
“坐稳了。”
“校门口不能骑车！你疯了？”
许清河没回答。他低着头，拼命蹬。
自行车冲过校门口，刘一刀在后面喊：“那个同学！站住！你哪个班的？”
许清河骑得更快了。拐了个弯，进了学校侧门的小巷子，他才停下来。喘着气，心跳得厉害。
陈玥从后座上跳下来，脸有点白。“你是不是有病？教导主任在后面喊你，你没听见？”
“听见了。”
“听见了你还骑？”
“被他抓到更麻烦。上次刚被抓过，再来一次，处分就撤不了了。”
陈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她瞪了他一眼，然后“哼”了一声。
“你下次别这样了。”
“行。”
“你每次都行行行，下次还犯。”
许清河笑了。他把自行车锁在路边，和陈玥一起往校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刘一刀还站在那里，看见他们俩，眯起眼睛。
“刚才骑车的，是不是你？”他指着许清河。
许清河面不改色：“不是。我刚从那边走路过来的。”
刘一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陈玥。陈玥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你们俩，一个班的？”
“嗯。”
“以前是不是被抓过？”
“没有，我们是三好学生。”许清河一本正经地说道。
刘一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冷哼了一声：“走吧。”
许清河和陈玥快步走进校门，拐过弯，两个人才同时松了一口气。
“你刚才吓死我了。”陈玥说。
“你也怕？”
“我怕什么？我又没骑车。”
“你坐在车上。”
陈玥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了一下。
两个人往教学楼走，走廊里已经有人了。李娟从教室里探出头来，看见他们俩一起走过来，眼睛一亮。
“哟，一起上学的？”
陈玥脸红了：“路上碰见的。”
“碰见的？”李娟笑得意味深长，“一个城东，一个城西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
李娟看了看陈玥，又看了看许清河，没再问。但她那个表情，明显是不信。
许清河回到座位，王腾凑过来：“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没有迟到。”
“那你刚才跟陈玥一起从校门口进来？”
许清河看了他一眼：“你眼睛挺尖啊。”
“那当然。”王腾得意了一下，然后又压低声音，“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许清河没回答，翻开课本。
王腾不死心：“到底是不是？”
“你猜。”
王腾翻了个白眼，他小孩子啊？还猜。
上午第一节课，许清河在课本上写写画画，脑子里却是今天早上的事。
她坐在后座上，手贴着他的腰，凉凉的。她说“你是不是不行啊”，他差点摔下去。
她掐他的腰，不重，但很准。他想起昨晚QQ上的对话——“那等下次吧。”
下次，那就下次。
他嘴角翘了一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趁老师不注意，掏出来看了一眼。
陈玥发的：“你今天早上骑那么快，是想甩掉教导主任？还是想甩掉我？”
许清河打字：“甩掉教导主任。”
那边秒回：“那你为什么拐弯的时候还加速？”
“怕他追上来。”
“骗人。你明明是想多骑一会儿。”
许清河看着这行字，嘴角翘得老高。他打字：“被你发现了。”
那边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最后许清河想了想，发了一句：“你别起这么早，早上多睡一会儿，绕这边太远了。”
“你烦不烦，都说是修路懂不懂？！再问我真弄死你！”
许清河嘴角一抽，这和上次去他家的真的是同一个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