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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节是班主任老周的课，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表情很古怪。
不是生气，也不是高兴，就是那种——
“我要宣布一件大事但我先不告诉你们是什么”的表情。
他把纸往讲台上一拍。
“安静一下，我说个事。”
底下安静了。所有人抬起头，看着那张纸。
凭经验，老周拍纸的时候，不是换座位就是换座位。
果然——
“上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咱们班整体进步不小。尤其有些同学，进步非常明显。”
老周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最后一排。
“但是，个别同学上课交头接耳、传纸条、说闲话的现象还是很严重。所以，座位要重新调整。”
教室里“嗡”地一下炸开了。
“又换座位？上次不是刚换过吗？”
“老周是不是又看谁不顺眼了？”
“我想跟蒋秀坐，你帮我说说——”
“安静！”
老周拍了一下讲台，声音不大，但底下立刻闭嘴了。
“我先念一下调整方案。念到的同学，下课搬桌子。没念到的，原位不动。”
他低头看那张纸。
“第一组，张佳琪、王腾——”
王腾坐在许清河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
他跟许清河同桌坐了大半个学期，说换就换？
他看了一眼许清河，许清河没什么表情。
老周继续念。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一组接一组。
念到一半的时候，底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了。
“陈玥——秦如雪。”
？？？
教室安静了两秒。
老周何意味？
第三排和最后一排，两个名字被老周念在一起，像两颗石子扔进水里，水花四溅。
陈玥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停了。
秦如雪坐在第三排，手里的笔也停了。
全班人的目光在她们俩之间来回扫。一个年级前五十，一个班级三十九。
一个安静得跟画似的，一个骂人能把整层楼震塌。这两个人坐一起？
老周是不是今天出门没吃药？
李娟第一个反应过来，举起手：“周老师！陈玥跟秦如雪坐？你没搞错吧？”
“没搞错。”老周面不改色，继续说：“她们俩——
陈玥是上个月全班进步最大的同学，从班级四十五名进步到三十九名，年级进步了十九名。
秦如雪是咱们班成绩最稳定的同学之一，年级排名一直在前五十。”
老周放下纸，看着全班，继续说：“陈玥需要有人带，秦如雪需要有人——活跃活跃气氛。互补。”
“活跃气氛？”
李娟的嘴张得能塞进鸡蛋，“周老师，你确定秦如雪需要活跃气氛？”
秦如雪坐在座位上，没说话，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但许清河注意到，她翻课本的手停了一下。
陈玥站起来了。“周老师，我不换。”
全班又安静了。
“为什么？”老周看着她。
陈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她不能说她不想跟秦如雪坐，也不能说她想跟许清河坐。
她憋了好几秒，憋出一句：“我坐最后一排习惯了。换到前面不习惯。”
“习惯是可以改的。”
老周的语气很平，一脸和气，“你以前还习惯趴着睡觉呢，现在不也改了？”
底下有人偷笑。陈玥的脸红了，站着没动。
“坐下。”老周说。
陈玥咬了咬嘴唇，坐下了。她坐下之前，往许清河这边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不服，还有一点点“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
许清河没动。不是不想说，是他知道老周的决定，从来不改。背后不知道还藏着什么，他说什么都没用。
老周继续念。念到李娟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能跟蒋秀坐一起，结果——
“李娟——吴敏。”
李娟的脸一下子垮了。吴敏的脸也垮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对方，又同时把目光移开。李娟跟吴敏？
上次吴敏在走廊里说陈玥坏话，李娟差点跟她吵起来。
现在要她们坐同桌？这不是往火药桶上扔打火机吗？
“周老师！”李娟又举手了。
“又怎么了？”
“我跟吴敏坐？你确定？”
“确定。”
“我们俩——”
“你们俩怎么？”老周看着她，“你数学五十一分，她数学九十二分。但她英语没你好，你们俩正好互相帮助。”
“可是——”
“可是什么？”
李娟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吴敏。吴敏也看着她，两个人的表情都跟吃了苦瓜似的。
“没有可是。”老周低头继续念。
李娟坐下了。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蒋秀在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说：“节哀。”
李娟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瞪了她一眼。
许清河听着老周念名单，一直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王腾被调走了，李娟被调走了，蒋秀被调到第三组了。
他旁边的座位空了，后面的座位也空了。他坐在那里，像一座孤岛。
老周念完了最后一个名字，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好了，下课搬桌子。”
底下炸开了锅。
“周老师，我呢？”许清河站起来。
老周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怎么还在”。
“你还没安排我的位置。”许清河说。
“哦，对，差点忘了你。”
老周从口袋里把纸又掏出来，看了一眼，“许清河——”
全班安静了。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老周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许清河。
“你坐讲台旁边。”
？？？
安静，死了一样的安静。
然后“噗——”，王腾第一个笑出声。
不是那种小声的笑，是那种憋了半天没憋住、直接喷出来的笑。他捂着嘴，肩膀抖得跟筛米糠似的。
“哈哈哈哈！”李娟笑得直拍桌子，“讲台旁边！那不是特殊座位吗？”
蒋秀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许清河，你是不是得罪老周了？”
连秦如雪都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没忍住。
陈玥也看过来了，表情很复杂——又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最后别过脸去，但肩膀在抖。
许清河坐在座位上，嘴角抽了一下。
讲台旁边。
那个位置，从一年级到高三，都是给最不听话的学生坐的。
坐那个位置上，吃最多的粉笔灰，老师点名第一个叫的，上课绝对不能睡觉，因为就在老师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