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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师。”许清河举手。
“嗯？”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我坐讲台旁边？”
老周看着他，语气很平：“你上次月考进步了十名，从二十三到十三。不错。但你上课跟王腾说话太多，影响自己，也影响别人。”
王腾在旁边愣住了。“周老师，我影响他？”
“你上课老跟他说话，你以为我不知道？”
王腾张了张嘴，想辩解，但老周已经转回去了。
“许清河，你坐到讲台旁边，专心学习。期末争取考进前五。到时候你坐厕所门口都行。”老周说完，拿起保温杯，走了。
教室里炸了。
“许清河坐讲台旁边！哈哈哈哈！”
“那不是咱们班最光荣的位置吗？”
“上次坐那个位置的还是赵磊，坐了半学期，成绩没进步，粉笔灰吃了不少。”
王腾凑过来，拍了拍许清河的肩膀，表情很复杂。“兄弟，我对不起你。”
许清河看了他一眼：“你对不起我什么？”
“要不是我上课老跟你说话，你也不会被流放岭南。”
许清河嘴角抽了一下：“你确实对不起我。”
王腾：“……”
李娟从座位上探出头来，冲许清河喊：“许清河！你要是粉笔灰吃多了，咳嗽，我这里有止咳糖浆！”
许清河没理她。
蒋秀也跟着喊：“许清河！你坐讲台旁边，以后抄作业怎么办？”
许清河还是没理。
陈玥没说话。她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但许清河看见她的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开始搬桌子，乱成一团。椅子拖地的声音、桌子碰撞的声音、人喊人叫的声音混在一起，跟菜市场似的。
许清河站起来，把他的桌子往讲台旁边搬。那个位置在讲台左侧，靠墙，正对着全班。
坐在这里，上课看黑板不用转头，但回头看同学得扭一百八十度。
他把桌子放好，把课本摆上去。然后坐下来。
从这个角度看教室，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他坐在中间，被前后左右的人围着，有种躲在人群里的安全感。
现在他坐在最前面，全班都能看见他，他也能看见全班。
他看见王腾搬到了第一组，跟张佳琪坐一起。
张佳琪是班长，学习好，不爱说话。王腾跟她坐，大概会憋死。
他看见李娟和吴敏坐到了一起。两个人的桌子中间隔了一条缝，大概十厘米，谁也不往谁那边靠。
李娟把课本竖起来，挡着脸。
吴敏也把课本竖起来，挡着脸。两个人中间那条缝，像一道鸿沟。
他看见蒋秀坐到了第三组，跟一个不太熟的男生坐。
那个男生戴着厚厚的眼镜，一直低着头看书，没跟蒋秀说过一句话。蒋秀趴在桌上，百无聊赖。
然后他看见了陈玥和秦如雪。
她们的座位在第二组第三排，秦如雪坐在里面，陈玥坐在走廊靠窗方向。
秦如雪已经把桌子搬好了，课本摆得整整齐齐，笔放在右边，橡皮放在左边。
陈玥的桌子还没搬过来，她正从最后一排往这边拖。
拖到半路，桌子腿卡在地砖缝里，她拉了一下，没拉动。
许清河站起来想过去帮忙，但刚站起来，就看见秦如雪也站起来了。
她走到陈玥旁边，弯下腰，帮她把桌子抬了一下，绕过那条缝。陈玥愣了一下，看了秦如雪一眼。
秦如雪没看她，转身回自己座位了。
陈玥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把桌子拖到秦如雪旁边，放好。
她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一本一本摆上去。摆完了，她坐在椅子上，往秦如雪那边看了一眼。
秦如雪在看书，没看她。
陈玥收回目光，也拿起一本书，翻开。
两个人坐在一起，中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一个安静，一个也安静。
许清河看着她们俩，突然觉得老周说的“互补”也不是没道理。
秦如雪太静了，需要有人跟她说话。
陈玥太闹了，需要有人让她静下来。她们俩坐一起，说不定真能互相影响。
但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坐讲台旁边，离陈玥十万八千里。
以后上课怎么传纸条？
怎么在桌子底下发消息？怎么趁老师不注意看她一眼？
都不行了，他叹了口气。
这时，旁边一个声音响起来：“许清河，你叹什么气？”
他扭头一看，是老周。老周站在讲台上，正在整理粉笔盒。
“没什么。”许清河摇头。
“没什么就好好听课。坐在这里，要认真听讲，别东张西望。”
“知道了。”
老周看了他一眼，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
“上课。”
这节课，许清河感觉度日如年。
不自在，非常不自在，怎么说呢？坐过讲台旁边的人都懂。
平时在后面坐还能跟王腾唠嗑几句，虽然王腾聒噪，但至少有人说话。
现在前面是老师，后面有四十多双眼睛都看着着他的一举一动。
老周在上面哗哗写着，粉笔、口沫子确实满天飞。
终于——
下课铃声响起。
许清河伸了个懒腰，这时后面有人拍了一下他肩膀，他转头。
“许清河，你出来一下。”是陈玥的声音。
许清河起身跟了出去，走到走廊尽头。
陈玥靠在栏杆上，脸上还带着点不自在的，她抱着胳膊看着他。
“你期末赶紧给我考进前五！我不想跟秦如雪坐一起。”
许清河看着她，忽然想起老周最后说的那句话，前五才有资格选座位，所以他是故意留了一个钩子，他在做局。
他早就知道陈玥跟秦如雪坐一起一定会不适，然后陈玥就会来找他。
而他如果想要跟陈玥坐一起，就必须考进前五，而他也不可能只顾着自己提升，他要带动陈玥进步，李娟她们也会跟着陈玥进步而进步。
她们提升也就是班级平均分提升，他教学KPI 高了，最后教导主任就不会找他的麻烦。
老周不愧是教了二十多年书的老油条。
“你听见没？”，陈玥又叫了他一次。
许清河点点头，认真说道：“听见了，所以你想跟我做同桌对吧。”
话音落下，陈玥的脸瞬间红了，别过脸看着操场，语气凶巴巴的。
“你说屁话呢？谁想跟你做同桌？我就是觉得你坐前面粉笔灰多而已。再多想信不信我弄死你？！”
许清河笑了，靠近她低声道：“前五也不是不行，有什么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陈玥挑眉。
“……上次你说的那个。”
陈玥一听脸更红了，低声骂道：“许清河你死变态啊！谁让你在学校说这个的？”
许清河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不然你只能继续跟秦如雪坐了，老周说了你们俩互补。”
“互补个屁啊！”
陈玥彻底被他气急了，气鼓鼓道：“我跟她有什么好互补的？她一天跟我说不到三句话！”
紧接着又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你要是真考到前五了，我就勉为其难让你当我同桌。”
勉为其难？
听到这话，许清河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好好好，那我努努力，早日考到前五，让你收留我当同桌。”
陈玥别过脸，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许清河看着她的侧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撅得跟河豚似的，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猫，她确实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