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玥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出门。
陈秀兰在厨房里看见她背着书包往外走,愣了一下:“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平时不赖到最后一刻不起吗?”
“今天值日。”陈玥撒谎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你们班值日不是周五吗?”
“改时间了。”
陈秀兰看着她那副急匆匆的样子,没再问。
但陈玥关门的时候,听见她在后面嘀咕了一句:“这孩子,最近老是不对劲。”
不对劲就不对劲吧。
陈玥下了楼,没往学校的方向走,拐了个弯,走到了另一条街上。
这条街她平时不走,绕远。但许清河每天早上从这边过。
她站在路口,靠着路灯杆,假装看手机。其实手机屏幕上是天气预报,她翻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进去。
十二月的早晨冷得要命,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鼻子发酸。她今天特意多穿了一件,还是冷。
等了大概五分钟,远处传来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
她抬头。许清河骑着车从巷子那头过来了,校服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棉袄,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子里。
他骑得不快,但也没看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他骑到跟前,陈玥从路灯杆后面闪出来。
“许清河。”
许清河吓了一跳,车把歪了一下,赶紧用脚撑住地。
他看着她,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你在这干嘛?”
“等车。”
“等什么车?”
“等你的车。”
许清河愣了一下。陈玥已经走到后座旁边,拍了拍坐垫:“下来,我上去你再骑。”
“你先上去我怎么骑?”
“你先下来。”
许清河下了车,陈玥坐上去,两只手抓着座垫下面,腿晃了晃:“行了,走吧。”
许清河看着她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你今天不是不走这边吗?”
“今天走了。”
“为什么?”
“你管我为什么?”
许清河没再问,跨上车,蹬了一下踏板。自行车晃了晃,稳住了。
他骑出去没多远,就感觉后座上的手从座垫下面挪到了他的腰侧。凉凉的,隔着棉袄也能感觉到。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许清河问。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你烦不烦?骑个车哪那么多问题?”
许清河闭嘴了,但嘴角还挂着笑。
风从前面吹过来,冷飕飕的。陈玥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他那边靠了靠。
不是故意的,就是冷。她告诉自己,就是冷。
骑了两条街,快到学校了。
许清河放慢了速度,往校门口看了一眼,没什么人,就几个走读生在往里走。
保安站在门口,缩在大衣里,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你在前面那个路口停。”陈玥说。
“为什么?”
“被同学看见不好。”
许清河没说话,但到了路口,他停了。陈玥跳下来,拍了拍裤子,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你先走,我等一会儿再进去。”
许清河看着她:“你怕什么?”
“谁怕了?我就是不想让别人说闲话。”
“说我们什么?”
陈玥瞪了他一眼:“你说说什么?”
许清河笑了,没再说什么,骑上车走了。陈玥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她等了两分钟,才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玥。”
她回过头。
老周站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围巾围得严严实实的。
他看着她,表情很平静,但那个眼神,那个眼神她见过。
上次在办公室,他和刘一刀坐在一起,就是这种眼神。
“周、周老师。”她的声音有点飘。
“你怎么从那边过来?”老周指了指她来的方向。
“我……我走过来的。”
“从那边走过来绕远。”
“我早起,锻炼身体。”
老周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我抓到你了”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在干嘛但我不说”的笑。
“许清河今天也来得挺早。”他说。
陈玥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吗?我不知道。”
“你们俩路上没碰见?”
“没有。”
“哦。”老周点了点头,没再问,往校门口走了。
陈玥跟在后面,走得很慢。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在骂自己——你等什么等?你直接走不就完了?
非要等他先走,结果被老周逮了个正着。你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走进校门的时候,老周在前面突然停下来。陈玥差点撞上去。
“陈玥。”
“啊?”
“上次月考你进步很大,继续保持。”老周说完,走了。
陈玥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教学楼。
到了教室门口,她往里看了一眼,许清河已经坐在讲台旁边了,正低头看书。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脸这么红?”他问。
“跑过来的。”
“跑什么?”
“怕迟到。”
许清河看着她,明显不信。但他没问。
陈玥走到座位坐下,把书包放下,翻开课本。秦如雪在旁边写作业,头都没抬。但陈玥注意到,她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上课铃响了。老周走进教室,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放。
他看了一眼许清河,又看了一眼陈玥,然后开始讲课。
跟平时一模一样,什么都没说。
但陈玥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老师看学生,现在他是——猫看老鼠。
那种“我知道你在干嘛但我先不动你”的眼神。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这次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