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了,但教室里的骚动还没完全安静下来。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张刚拼在一起的课桌上。
课本摞得不太整齐,笔袋歪着,水杯挤在中间,两个人的东西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
许清河坐直了身子,把课本翻到老周讲的那一页,旁边的人没翻。
他侧头看了一眼——陈玥坐在那儿,手里的笔转了两圈,没在看书,在看他。
不是那种偷偷看的看,是光明正大歪着头打量,跟看动物园里新来的猴子似的,这傻姑娘咋了这是?
“干嘛?”许清河挑眉。
“不干嘛。”
“那你看什么?”
“我看你不行?”
他想都没想就说:“行。”
陈玥“哼”了一声,收回目光,低头翻书。翻了没两页,又抬起头。
“许清河,你为什么要选这个位置?”
“哪个位置?”
“角落啊,最后一排。”陈玥用笔戳了戳桌面。
“你考前五,就选了个角落?你是不是傻?”
许清河想了想至于为什么选角落,理由可太多了。
第一是因为角落离讲台远,粉笔灰飞不到这来。而且角落安静,没什么人经过,适合学习。
第二就是方便,把书叠得高高的安全感满满,然后可以光明正大光明的看她,前世没有机会,现在要补回来。
他看了眼陈玥那张写满了“你给我说清楚”的脸,他换了一个说法。
“就是想离讲台远一点。”
“就这?”
“嗯。坐了这么久讲台旁边,粉笔灰吃了两斤,我想换个地方透透气。”
陈玥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那你坐最后一排,不怕被人说是差生?”
“那咋了?我第四名呢。”
陈玥被噎住了,道理好像就是这么个道理。
她瞪了他一眼,把脸别过去,但她耳朵红了,每次说不过他的时候她耳朵都会红。
老周在上面讲期末试卷的压轴题,粉笔在黑板上咯吱咯吱响,底下偶尔有人交头接耳。
许清河在草稿纸上把老周讲的过程又写了一遍,写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他桌上的橡皮拿走了。
他没抬头,她又伸手,把他笔袋拉过去了一点。
他还是没抬头,她干脆把胳膊肘搁在他课本上了。
许清河终于抬起头。
陈玥歪着头看他,胳膊肘压着他的课本,表情理直气壮,就是那种“我就是要压你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架势。
“你胳膊压我书了。”许清河说。
“我知道。”
“拿开。”
“不拿。”
许清河看着自己课本上那只胳膊,校服袖子卷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手腕。
他没说话,拿起笔,在她手腕上画了一个手表,一步一步从表盘,指针,表带,画得还挺认真。
陈玥愣了一下,然后“唰”地把胳膊缩回去了。
“许清河!”她压低声音,但那个声音还是让前排好几个人回了头。
“干嘛?”
“你在我手上画什么了?”
“手表。”
“你——!”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表盘,指针指着十点十分,表带画了两圈,还带了几个小格子。
她伸手去擦,擦不掉,圆珠笔的,越擦越糊。
“许清河你死定了。”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许清河没理她,继续低头写题。但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过了大概一分钟,右边胳膊被人戳了一下。他扭头,陈玥没看他,看着黑板,手在桌子底下,把一块橡皮塞进了他校服口袋里。
“干嘛?”他问。
“还你的。”
“那是我的橡皮。”
“我知道。还你了。”
许清河摸了一下口袋,里面除了那块橡皮,还多了个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颗奶糖,大白兔的,有点软了,应该是揣在兜里揣了很久。
“糖过期了没?”许清河轻笑一声问。
“过期了,毒死你。”陈玥哼娇娇说。
许清河把糖纸剥开,塞进嘴里,奶味十足,嗯…童年的味道。
“怎么样,甜吗?”陈玥看着他一脸回味的样子,她下意识地问道。
“没你甜……”
“你……傻逼!恶心死了,你再说这种话,老娘不跟你坐了”
许清河看着她,没忍住笑了,陈玥没笑,但她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王腾从讲台右边扭过头,往最后一排看了好几眼。
他看着许清河和陈玥坐在角落,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二十厘米,胳膊肘偶尔碰一下,没人躲。
许清河低头写题,陈玥在旁边翻书,翻着翻着伸手把许清河的笔拿走了,许清河又拿回来了,她又拿走了。
两个人隔着几张试卷无声地抢了一支笔,最后陈玥“哼”了一声,松手了,但把许清河桌上的便签纸撕了一张,叠了个飞机。
王腾叹了口气。
王腾后面一排的同学问他:“你叹什么气?”
“我也好想坐最后一排。”王腾叹气。
“你期末排名不够,没有选座位的资格。”
王腾闭嘴了。
但他又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的方向,陈玥叠的那个纸飞机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了许清河头上,许清河没抬头,伸手抓住了,放在桌角。
陈玥又抽了一张便签纸,叠了个更小的,放在他笔袋上。
许清河看了那个小飞机一眼,拿起笔,在机翼上写了一行字,放回去了。
陈玥拿起来看了一眼,脸“唰”地红了,把纸飞机揉成一团塞进抽屉里。
王腾很好奇许清河写了什么,但角度问题,他看不见。
最后一排,陈玥的脸红还没退干净。她盯着卷子,没看许清河,但桌下的脚碰了一下他的椅子腿。
“你写的那是什么?”她小声问。
“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把纸团拿出来看看。”
“扔了。”
“扔哪了?”
“垃圾桶。”
许清河往垃圾桶方向看了一眼垃圾桶,明显没有。
“那我再写一张。”
“你敢。”
许清河拿起笔,陈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凉凉的,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
许清河低头看着那只手,她“唰”地缩回去了,把脸埋进课本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老周在黑板上写完了最后一行步骤,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来。
目光扫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停了一下,眼神意味不明,但没说什么,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下课。”
老周走了,王腾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快步走到最后一排,往陈玥桌上一趴。
“许清河,你给她写的什么?”
许清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陈玥一眼,陈玥瞪着王腾,表情写着“你敢多管闲事试试”。
王腾被她瞪得后背发凉,往后退了一步,“没…没什么。”
“那你看什么?”
“我就是路过。”王腾说完,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许清河,你选的这个位置真好,角落,靠窗,没人打扰。”
“你闭嘴。”陈玥瞪他一眼。
王腾闭嘴了,转身离开,许清河忽然觉得他背影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