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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
李娟抢着洗了碗，说今天蹭了饭不出力不好意思。
蒋秀在旁边擦桌子，擦了三遍，把桌缝里的水渍都擦干净了。
王小美、朱然、黄燕把椅子归位，摆得整整齐齐，跟没人来过一样。
许清河看了一眼手表，快八点了。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他站起来。
李娟几人纷纷表示还早着呢，主要是一堆人围着他有点不自在。
陈玥送他到门口。两个人站在玄关，她靠着鞋柜，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头发还是散着，下午睡醒后就没扎。
衣服上沾了一点酱油渍，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
“手套戴上。”她说。
许清河从口袋里掏出来，戴上。
“把衣服拉好。”
他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她看着他，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好像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没说出口。
“那你走吧。”她轻声说。
“QQ上聊。”
“谁要跟你聊。路上慢点。”
“知道了。”
许清河拉开门，冷风灌进来。
楼下风比白天大了，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骑上车往家走。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老长。路上没什么人，偶尔一辆车过去，车灯扫过路面，又暗下来。
到家快八点半了。
开门，换鞋，他妈陈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织着毛衣，头都没抬。
“回来了？”
“嗯。”
“在人家家里吃饭了？”织毛衣的针在她手里动，一上一下，毛线从线团上抽出来，一截一截地缩短。
“吃了。”
“她姑姑做的？”
“不是。我做的。”
陈芳的针停了，抬起头看着他。
表情从平淡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也许是欣慰，也许是别的。
“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
“你什么时候学的？”
许清河想了想，说：“看会的。看你做看了那么多年，怎么也会了吧。”
陈芳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翘起来。“那行，明天你做。”
“没问题。”许清河笑着说，随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QQ上好几条消息。王腾发了七八条，全是废话。
什么“你寒假作业写完了没？”还有你今天干嘛呢？““兄弟上号啊！”
他同样也发了几句废话过去。
他往下翻，没有陈玥的消息。
他打开陈玥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来回好几次，最后发了一句：“到家了。”
那边秒回，好像一直在等。“噢。”
“你们几点散的？”
“八点半。李娟把剩下的排骨全打包带走了。”
“你不是不爱吃排骨吗？”
“我不爱吃，她爱吃。蒋秀把鱼头带走了，说要回去熬汤。小美她们几个把土豆条分了。”
“土豆条？”
“就是土豆丝。”
许清河笑了一下，没纠正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对话框安静了，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手指在键盘上放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字。
“陈玥。”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那边沉默。不是那种“正在输入”的沉默，是彻底没动静的沉默。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对话框里弹出一行字。
“没有。”
“有。你送我到门口的时候，想说什么又没说。”
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更久。许清河盯着屏幕，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有点刺眼。他把屏幕亮度调低了一格。
“许清河。”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等你考进前五，我就……”
她没有打完这句话，写到“就”字停住了。
许清河的心跳加速了，替她打了下文：“当我的同桌？我们已经是同桌了。”
“不是那个。”
“那是什么？”
“就是……”
她突然又停了。
光标在对话框里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许清河看着那个光标闪了可能七八下，也可能十几下，记不清了。
然后那行字出现了。
“我喜欢你。”
四个字。
许清河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
不是她平时骂人的语气，没有“傻逼”，没有“弄死你”，没有“你闭嘴”。
干干净净的四个字。
像她今天下午躺在他旁边的时候，呼吸轻得像怕吵醒谁一样。
他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一时不知道回什么。
他等了这么久，等到她终于说了，他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初识的彩虹头，堵在巷子口的红毛，砸在脸上的碎纸片。
她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生理期攥着校服袖子的手，拍桌子骂他时候红了眼眶。
热水袋，红糖水，辣条。江边的风，她的手塞进他手心里，凉凉的。
图书馆里趴着流口水的睡脸，起床气迷糊着拿课本挡脸。
她家厨房里系着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踮起脚帮他拨头发。
他的心跳很快。他打字。
“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这种话哪有人说两遍的？”
“那我截图？”
“许清河你敢截图我弄死你！”
许清河笑了。笑了一会儿，又打字：“陈玥。”
“干嘛。”
“我也喜欢你。不是一两天了。是很久很久了。”
他不能说两辈子，但确实是很久很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前世病房里的那个晚上，也许是更早。早到她还没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认识她了。
那边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可能有一分钟，也许更久。然后发来一句话。
“你骗人。”
“没骗。”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清河想了想。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不上来。不是某一个瞬间，是很多个瞬间叠在一起，堆成了现在的样子。
“你自己想。”他说。
“许清河你是不是找打？”
“你打不过我。”
“我咬你。”
“你属狗的？”
“你才属狗的！”
聊了不知道多久，感觉窗外的风都快停了，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她的消息，是手机快没电的提示。他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陈玥。”
“嗯？”
“今天你说的那句话，我记住了。”
“哪句？我说了好多句。”
“我喜欢你那句。”
“你忘掉。”
“忘不掉。”
“你——”
“你也是。你也要记住我上次说的那一句。”
“什么？”
“我也喜欢你。”
许清河等了半天，那边也没有回复。过了好一会儿，头像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