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后,高三规定时间提前一周开学。
这就是高三的待遇,全校其他年级还在睡懒觉的时候,高三教学楼已经亮灯了。
他把自行车停到车棚,锁好,往教学楼走。路过二楼楼梯口的时候,碰见王腾了。
“许清河!你胖了!”王腾嘴里含着包子,含含糊糊地喊。
“你才胖了。”
“我真的胖了。过年吃了睡,睡了吃。”
王腾拍了拍肚子,“你看,这肚子,跟怀了三个月似的。”
许清河看了他一眼,走了。
教室门开着,里面没几个人。
张佳琪坐在第一排擦桌子,擦得很认真。
看见许清河进来,她点了点头,没说话。许清河也点了点头,往后排走。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还没照到。桌面干干净净——不对,桌面上贴了一张纸条。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纸条上写着:“新学期,别迟到。玥。”
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笔画都很用力。
许清河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跟那几张纸条放在一起。
他正看着,后脑勺被人用手上的纸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早上好,同桌。”
许清河转过头。陈玥站在他身后,穿着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一截天鹅颈。
脸比寒假前圆了一点,婴儿肥更明显了,被走廊的光照着,白里透红。
“早上好。”他说。
“好你妹。”
陈玥白了他一眼,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把课本一本一本掏出来,动作很大,书在桌上摞得咚咚响。
“那我明天把我妹叫过来。”
“好你大爷!”
“那我把我大爷也能挖出来。”
陈玥的笔停了一下,转头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想骂什么又骂不出来。
“许清河你烦不烦!”
她抓起桌上的橡皮扔过来,许清河接住了,放回去。
“寒假作业写完了?”她问。
“写完了。你呢?”
“写了。我姑姑盯着写的,每天检查,少一页不让睡觉。我初三都没这么用功过。”
“有用就行。”
陈玥哼了一声,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着,毕竟寒假里几乎天天见,但坐在教室里的感觉不一样。
她伸手把桌斗里那袋橘子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给你带的。”
“橘子?”
“家里多的,吃不完了。”顿了顿,“我姑姑让带的,不是我想带。”
“哦。替我谢谢姑姑。”
“要谢你自己谢。”
许清河拿了一个橘子剥开,橘子皮有点干了,不太好剥,手指上挤出了汁水。
他把第一瓣递给她,她接过去塞嘴里。
“甜吗?”
“酸。”
“酸的你还吃?”
“你剥的。不吃浪费。”
她把他手里剩下的几瓣都拿走了,一个没留。
李娟和蒋秀是从后门进来的。李娟背着个双肩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蒋秀手里提着个袋子,里面是奶茶,好几杯。
两个人一进教室就直奔最后一排,把许清河围住。
“许清河!你过年是不是吃猪食了?脸圆了!”李娟弯下腰凑近他。
“你才圆了。”
“我确实圆了。称了,胖了四斤。”李娟拍了拍自己的脸。
蒋秀在旁边把奶茶分给大家,一杯给陈玥,一杯给许清河,一杯自己留着。
“你们不知道,李娟过年胖了四斤,她妈说她像年画上的娃娃。”蒋秀吸了一口奶茶。
“年画娃娃怎么了?多可爱呐。”
“年画娃娃是小孩你都十八了。”
“十八就不能像年画娃娃了?”
陈玥在旁边听着,没忍住笑了出来。
四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奶茶摆了一排。
王腾从前排跑过来,趴在许清河桌子前面,看了一眼李娟和蒋秀,又看了一眼许清河和陈玥。
“你们寒假是不是天天在一起?”声音里带着八卦。
“没有。”陈玥说。
“玥姐,你姑姑说许清河天天去你家。”李娟吸了一口奶茶。
“那是补课!补课你懂不懂?”
“补课补到……那去?”
陈玥拿起桌上的橘子皮扔过去,李娟偏头躲过去了,橘子皮落在她肩膀上,她抖了抖,掉在地上。
“那你们开学还补吗?”蒋秀问,“我数学还是不行。”
陈玥看了许清河一眼。“补。周六、周日。你来不来?”
“来!当然来!”蒋秀高兴了,转头看李娟,“你来不来?”
“来。蹭饭。”李娟回答得干脆。
“我姑姑说你们来可以,自己带菜。”
“抠门。”李娟小声嘟囔。
上课铃响了。
老周从前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保温杯和课本。
保温杯放在讲台上,课本翻开,推了推眼镜,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扫过许清河和陈玥的时候,停了一下。
两个人坐在一起,桌上摆着奶茶和橘子皮,胳膊肘快碰到一起。
他看了大概一两秒,没说什么,收回目光。
“开学了。收收心。”
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听得清,“上学期期末,咱们班平均分年级第四,比期中进步了。这学期目标——保四争三。”
底下没人说话。
“寒假作业,下午放学前,各组组长收齐交上来。没写的现在补。”
王腾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寒假作业早丢了。”
老周没听见。
“还有件事。”老周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这学期节奏快。百日誓师、一二三模、高考。眼睛一睁一闭,过去了。”
他把杯子放下继续说。
“你们不是小孩子了,还有几个月,拼一把。能上本科上本科,能上一本上一本。”
目光又落在最后一排,“去年期末,有些同学进步很大。继续保持。”
李娟看向蒋秀,眼神说:“说的玥姐。”
蒋秀点头。
老周翻开课本。“翻到第一百二十三页。”
许清河把课本翻到那一页,把奶茶往桌角挪了挪。
陈玥拿了张小纸,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你进步,我进步。你退步,我弄死你。”
她把纸推到他面前,许清河看了,笑了。
“你笑什么?”她压低声音。
“没什么。”
“上课不许笑。”
“行。”
许清河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跟那几张纸条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