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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快结束的时候。
老周站在讲台上收拾保温杯和课本，收着收着动作慢下来了，站在那儿没动，好像在琢磨什么事。
站了大概十来秒。
突然抬头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许清河正低头写东西，陈玥在旁边翻课本，两个人的胳膊肘又碰在一起了。
老周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拿起保温杯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了。
“陈玥，你过来一下。”
陈玥抬起头，愣了一下，把笔放下，站起来。
路过许清河身边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许清河用口型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她跟着老周走出教室，老周没往办公室走，就在走廊拐角站住了。
早晨的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老周的头发被吹起来几根，他看着操场，没看她。
塑胶跑道上有几个体育生在晨练，脚步声闷闷的。
陈玥站在他旁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了：“周老师，什么事？”
老周转过身看着她，表情不是平时那种严肃，也不是那种“你犯事了”的严肃，是那种“我有个事要跟你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别扭。
“陈玥，你们寒假怎么样？”
陈玥愣了一下。老周问寒假？
他从来不问寒假。以前开学他只说两句话——“作业交齐”“收心”。
“还行。”
“学习了吗？”
“学了。”
“许清河是不是天天去你家？”
陈玥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又觉得否认也没用。
“嗯。”
老周沉默了一下。走廊里没人，体育生的跑步声从操场传过来，一下一下的。
他想了半天措辞，最后说了一句：“昨天开了个组会。”
陈玥点头，也不知道什么组会。
“高三也下学期了，学校压力大。你们也知道，有些早恋的人被举报到教务处，你们也在其中，这次开学摸底考，要是许清河退步幅度太大的话……”
陈玥的心提起来了。
“他就得调去别班。”
“什么？！”陈玥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什么时候说的？怎么没通知？”
“组会上说的。”老周面不改色。
“高三下学期重新排，依据是开学摸底考的成绩。你们被刘主任重点关注了，许清河上学期期末考了第四名，但是——”
陈玥的脑子嗡嗡的。
“但是他寒假的情况，学校不了解。谈了恋爱，万一成绩下来了呢？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
陈玥低着头，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手心里，有点疼。
“周老师，许清河成绩不会下来的。”
“你保证？”
“我——”
“你保证不了。”老周的语气平，不重，但每个字都跟石头似的。
“谈恋爱这种事，上头的时候什么都不管。你现在觉得你们俩在一起是互相促进，学校不这么看。学校只看成绩。成绩掉了，就是掉了，没有理由可讲。”
陈玥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跟你说的意思，不是要你们别来往。”老周的口气松了一点。
“就是提醒你。开学摸底考，就这几天了。许清河要是考不好，调班，我也帮不了。”
陈玥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行了，回去吧。”
陈玥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没回头。
“周老师，许清河不会退步的。”
“最好是这样。”
老周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傻姑娘这么明显的破绽都看不出来。
她想都没想，就相信了？
他以为要周旋一下，他大招还没放呢，对方就把底牌掏出来了。
陈玥走进后门时，许清河正低头写东西，没听见她进来。
她在他旁边坐下，笔拿起来又放下。许清河抬头看了她一眼，停下来，看着她的脸。
“老周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你脸都白了，还没什么？”
陈玥深吸一口气，把笔放下。“许清河，开学摸底考，你要是考不好——”
“就怎样？”
“就——”她咬了咬牙，“你就死定了。”
许清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什么表情？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知道。”他还是笑着，“你担心我考不好？”
“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丢人！”
“丢什么人？”
“你要是考砸了，调到别的班去，我——”她没说完，把脸别过去了。许清河看着她，嘴角翘着。
“我考不好，调别班去，你会怎样？”
“我就——”
陈玥转过来，瞪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敢调走试试。”
许清河收了笑，认真地看着她。“我不会调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我能考好。”
陈玥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这次没省力气，掐得许清河“嘶”了一声。
“你要是考不好，我天天去那个班门口堵你，骂到你退学。”
“这么狠？”
“你不信试试。”
许清河揉了揉胳膊，没还嘴。过了一会儿，他把刚才写的那张纸推过来。
陈玥低头一看，上面写着——“开学摸底考，不退步。说到做到。”
陈玥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说话，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考不好，别说你认识我。”
然后她转回去，翻开课本，继续看书。耳朵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下课后，李娟从前排跑过来，趴在许清河桌上问陈玥：“玥姐，老周找你干嘛？”
“没什么，问寒假作业。”
“寒假作业？他什么时候管过寒假作业？”李娟一脸不信，转头看许清河，“你知道吗？”
“不知道。”
李娟盯着他们俩看了几秒，哼了一声。“你们俩肯定有事瞒着我。”
“没有。”陈玥说。
“你耳朵都红了。”
“我热的。”
“你刚才脸还白着呢，现在就热了？”
陈玥拿起桌上的橡皮，李娟“嗖”一下跑了。跑回座位，还回头看，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们俩绝对有事。
蒋秀凑过来：“玥姐，老周到底说什么了？”
陈玥沉默了两秒，压低声音：“开学摸底考，要是退步了，许清河要调到别的班去。”
蒋秀愣住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真的假的？”
“老周说的。”
“那你们怎么办？”
陈玥看了一眼许清河。他正低头做题，侧脸专注。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亮。他做得很认真，好像刚才那件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他不会退步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答应我了。”
蒋秀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那应该没事了。他答应你的事，还没做不到的。”
“嗯。”
“不过——”蒋秀压低声音，“玥姐，你刚才是不是担心死了？”
陈玥没回答，低头翻开课本。
“你手都在抖。”蒋秀指了指。
陈玥把手缩到桌子底下。“你闭嘴，做题。”
蒋秀嘿嘿笑了两声，回自己座位了。
上课铃响了。
老周走进来，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上，翻开课本。
他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目光在许清河和陈玥之间停了一下，然后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