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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铃响的时候，许清河正在整理上节课的笔记。
陈玥在旁边跟李娟说话，没注意他。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周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拿着保温杯。
“许清河，你过来一下。”
许清河跟着老周往办公室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几个别的班的同学看了他一眼。
老周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围巾搭在胳膊上，开春了，天没那么冷了。
办公室的门开着，老周走进去，在办公桌前坐下，保温杯放在桌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坐。”
许清河在他对面坐下来。
桌上摊着几张成绩单，上学期期末的，他的那一张在最上面，红笔圈了名次。班级第四，旁边写着：进步很大。
老周没有绕弯子。
“早上我跟陈玥说的话，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什么感想？”
许清河想了想：“她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那就对了。”老周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我吓她的。”
许清河没说话，老周继续说：“什么组会，什么重新分班，全是编的。开学摸底考成绩出来，你还是在这个班，哪儿也不去。”
许清河看着老周的表情，不知道怎么接。老周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许清河，你上学期控分控得挺爽的吧？”
许清河心里咯噔了一下。
“几次月考，数学一次比一次高，一次比一次准。你当改卷子的人是瞎子？你知不知道别的老师跟我提过好几次，说你的卷子做得很奇怪？该对的题全对，不该错的题错得整整齐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许清河张了张嘴，老周摆了摆手。
“你别紧张。我没要骂你。我就是问你，你是不是在装？故意考差，让她觉得她教你有用，让她有成就感？”
办公室安静了。
旁边座位的刘老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批改作业了。
“一开始不是装的。开始觉得她教我的时候她自己也在学。后来那几天就——”
“就什么？”
“就习惯了。”
老周盯着他看了两秒，摇了摇头，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又压下去了。
“你小子。全班同学成绩都在往上走，你搁这儿演。你控分控得还挺精准，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你自己不累？”
“还行。”
老周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拧上盖子。保温杯磕在桌上，咚的一声。
“这次开学摸底考，你自己看着办。”
许清河愣了一下。
老周没有直接说是不是让他考好还是考差。
“之前你控分，是为了让她学。现在她自己能学了，用不着你演了。”
老周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急。
“你要是这次考差了，那不就证明了寒假谈恋爱真的上头了？成绩说掉就掉？你自己想清楚，你是想刺激她，还是想给她吃定心丸。”
许清河没接话。
“还有一件事。”老周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天天去她家补课？”
许清河嘴角抽了一下。老周看着他，推了推眼镜。
“这有什么好藏的？你以为你有几根花花肠子我不知道？”
“那周老师，你为什么还——”
“还什么？”
“还对她这么上心。”
老周端起杯子又放下了，手指在杯盖上敲了两下。
“陈玥上学期进步那么大，从倒数冲到班级中游，你起了作用，但她自己才是关键。我以前没怎么管过她，说实话，后悔了。”
老周看着他，开始表情认真起来。
“这姑娘底子不差，就是没人管。她家情况你也知道，让她这种学生自生自灭？别的班我管不着，但在我班里，能拉一把就拉一把。这有什么为什么？”
许清河没说话。
老周拧开杯子，喝了一口水，声音不轻不重地继续说着。
“你们这个年纪，谈恋爱上头了，什么都不管。成绩掉下来，两个人一起掉。等高考完了，两个人都傻眼。这种事我看多了。”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老周打断他。
“你要是那种人，上学期我就把你们俩分开了。你控分那点事我早就看穿了，我没说，就是觉得你做的事有意义。但现在不一样了，马上高考了，没时间给你演戏了。她现在的成绩，不需要你演了。”
许清河点了点头。
“行了。回去上课吧。”老周拿起桌上的成绩单，翻到下一页。
许清河站起来走到门口。
“许清河。”
他回过头，看着老周。
“这次摸底考，你自己掂量。考好了，她高兴。考差了——你自己想清楚。”
许清河站在门口，看着老周。老周已经低下头批改作业了，没再看他。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
许清河慢慢走回教室，脑子里反复转着老周说的那些话。
他说：“别的班我管不着，但在我班里，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老周这个人吧，平时看着严肃，说话不近人情，但有些事，他不说，不代表他没做。
他把陈玥调到秦如雪旁边，把她从最后一排调到前面，是为了她不被别人看扁。
这些事陈玥不知道，许清河也不确定她知不知道。
老周为什么对陈玥这么上心？
他不知道。
也许就是因为她成绩差，也可能是因为她没人管。因为他觉得，这个姑娘不该被扔在最后一排自生自灭。
许清河推开教室后门，走进去。
陈玥正低头做题，没抬头。
李娟在旁边不知道在跟蒋秀说什么，看见他进来，冲他挤了挤眼睛。
许清河没理她，在他旁边坐下来。
刚坐下，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老周跟你说什么了？”陈玥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什么。问我寒假作业写没写完。”
“骗人。他上午刚问过我，下午又问你？就问寒假作业？”
“那不然问什么？”
陈玥看着他，眼睛里有审视。许清河面不改色，拿起桌上的笔。
“许清河。”
“嗯。”
“你要是敢骗我，我弄死你。”
“行。”许清河翻开课本，继续上课。
旁边的人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她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力道不重，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许清河低头看着课本，嘴角翘了一下，这次摸底考，他心里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