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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快下课时，老周进来了，他没走前门，从后门进来的。
许清河正低着头做题，总感觉背后有人看他。
他扭头一看，老周就站在他后面，两只眼睛正瞥着他跟陈玥上面的练习题。
不过没说什么，就这样站了几秒，然后才从最后一排，一步一顿每个同学都看了几眼才走上讲台。
“说个事——”
“后天，百日誓师暨成人礼，早上八点入场，那天不是校服日。可以随便穿，但不能随地大小穿。总之，能打扮的多好看，就打扮的多好看。还有别迟到了。”
全班安静了一会。
下一秒，跟炸了似的。
“成人礼？卧槽！这么快？”
“我还没减下来呢！”
“穿什么穿什么？我妈非让我穿那条白裙子！”
“我都开始紧张了——”
老周拍了拍桌子：“安静。”
声倒是下去了，人没静。
那种躁是压在屁股底下的，腿在桌斗下面抖，眼睛亮得跟自习课停电似的。
许清河倒没什么感觉，但他心里清楚，陈玥今年十八。能赶上她的成人礼，这比什么都值。
“还有。”老周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后天要喊誓词，每个人都得张嘴。别跟平时似的蔫了吧唧，听见没？”
“老班，喊啥啊？”王腾在下面问。
“举起你的右手跟班长喊就行。”说完老周就走了。
教室直接乱成了一锅粥，嗡嗡嗡的，所有人都在说。
“你穿啥？”
“我妈给我买了条碎花的。”
“我穿汉服，我姐从网上买的。”
“三月啊姐姐，你不冷？”
“冷什么冷，太阳出来晒死人。”
陈玥坐在最后一排，没参与。她低着头做题，笔在本子上戳，戳了半天，同一个位置，没挪过。
许清河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声音很平，跟平时不一样。
她平时说话，骂人都带劲，今天这个平，是把东西闷在肚子里谁也别想看出来的那种平。
“都在说穿什么。”
“听见了。”
“你呢，打算怎么穿。”
“穿什么？校服就行，又不是选美。”
许清河看着她。她没抬头，笔终于往前写了，写了两笔又顿住了。
“我陪你穿校服。”
陈玥的笔停了，扭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从耳垂红到耳尖。
“你陪我干嘛？”
“穿校服啊。”
“我又没说让你陪。”
“那我自己想穿。”
陈玥盯了他几秒：“你是不是有病？成人礼一辈子就一回，你穿校服？”
“校服怎么了？校服也是衣服。”
她扭头把笔一搁，转回去，声音小了好几个度：“随你。”
许清河看见她的耳朵，红透了。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继续做题。旁边那支笔也在写，比刚才快了些。
那天晚上，香城F7的QQ群聊到了后半夜。
李娟发了一长串，说她妈给买了条粉裙子，带蕾丝边的。
蒋秀说要借她妈的高跟鞋。王小美说她们羡慕死了。
叶青媞则是话少，她们职校没有办这个活动。
陈玥一条都没回。
许清河翻着QQ，点开陈玥的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陈玥，你穿什么都好看。”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要你说？”
许清河笑了，前世她好像也是穿校服的，而且校服才更青春不是。关键她穿什么都像定制的一样。
……
就这样两天一晃就过去了。
成人礼那天早上。
许清河骑车到校门口，看见好几辆出租车排着队往里下人。
女同学从车里钻出来，裙摆在风里飘。白的，碎花的，汉服的，还有穿小西装的，校门口那条红毯跟走秀似的，一个比一个走心。
他把自行车停棚里，锁好。
他穿着校服，跟每天一样，深蓝外套，拉链拉到顶，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
头发昨晚洗的，还算整齐。往教学楼走，路上并无人注意他，偶尔有人一瞥，他没在意。
到教室门口，往里一瞅几乎每个男女同学都精心打扮过，每个人都跟平时不一样。
张佳琪站在讲台边，一条白裙子，纯白，收腰，裙摆到小腿。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发尾带点微卷，跟杂志里裁出来似的。
班上好几个男生偷着瞄她。
秦如雪坐第三排靠窗，淡蓝色连衣裙，方领，锁骨明晃晃的。头发扎成公主头，两边各编了一小股辫子往后收。
没怎么化，嘴唇上涂了点唇釉，淡淡的那种。她安静看着窗外，跟平时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吴敏跟在她旁边，黄色碎花裙，正对着手机屏幕扒拉刘海。
许清河边走边往后排扫。
最后一排靠窗，陈玥已经坐那儿了。
他愣了。
白裙子。
不是校服。
就是之前去他家穿的那条。
普通白色连衣裙，但是穿在她身上，跟别人身上的白裙子不是一个东西。
头发也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别在耳后，露出那对小小的银色耳钉，带着些许娇俏，显得整个人青春又充满朝气。
即便她没化妆，皮肤还是白得发光，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眼睛亮得能把人钉在原地。
许清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白月光的感觉。虽然一眼绝美没错。
但是。
不是说好一起穿校服的吗？她偷偷背着他换成了裙子？
这整得他跟个小丑似的。
这时，李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头发编成了两条麻花辫，搭在肩膀上。
蒋秀跟在后面，穿了一件黄色的短裙，配白色T恤，头发扎成了低马尾，额前留了几缕碎发。
李娟在旁边哇了一声，声音不小，周围好几个同学都回头看了。
“玥姐！你也太好看了吧！你这是什么？白月光！标准白月光！谁看了不迷糊！”
“玥姐，你昨天不是还说穿校服吗？”
陈玥嘴角动了动，没笑，但那个弧度和笑也差不多了。
蒋秀朝许清河努努嘴：“人家许清河可真穿校服了哈。”
“我猜啊，”李娟把手一摊，“玥姐本来真想穿校服的，后来一想，得让许清河看看她穿裙子的样子。”
陈玥瞪了她一眼：“你瞎说什么呢！”
许清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书包一搁。
陈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自己裙子一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你还真穿校服了？”她说。
“不是你说穿校服的吗？我陪你穿，你背着我穿裙子？”
“谁要你陪了？”
许清河笑了。
也行，这样挺好。
她这一身白裙子，往那儿一坐，谁也移不开眼。
至于他自己，校服就校服吧，男生本来就不在意这些。
一人校服，一人白裙，看起来还挺般配。
陈玥没再说话，但那个嘴角的弧度在慢慢变大。她低着头假装整理课本，不让任何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