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吃完饭回到教室后,许清河和陈玥从后面进去,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陈玥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条白裙子裙摆拢了拢。塞在桌子底下,不是怕弄脏,是不想太招摇。
教室里穿裙子的女生不少,但她那条太白了,有些显眼。
从走廊走过来的时候,有几个人回头看,她不太习惯被别人盯着看。
以前染彩虹头的时候也有人回头看她,那时候她不在乎,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被看得不自在。
她本来也是想穿校服的,不是故意骗许清河,只是那天晚上意外在QQ空间刷到一条动态,说穿裙子会让喜欢男生会什么什么的,于是鬼使神差的就换了裙子。
想着,她悄悄看了旁边人一眼。
没什么反应。
他好像没有那么喜欢她穿裙子?
许清河感受到她的目光,余光瞥过去,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伸手把课本从桌斗里面掏出来,翻了两页。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后排很安静。
前排有人在讨论刚刚成人礼的节目,有人叹息高考将至。
许清河看了一眼窗外,对面高一高二也开学了。
下午第一节课物理,没上新课,只讲重点。
许清河也在记笔记。
笔记记了两行,第三行写到一半,手里的笔停了。
不是因为听不懂,是他的注意力被旁边的东西带跑了。
旁边的手放在桌上,左手,五指自然摊开,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干干净净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注意到这只手。
可能是阳光刚好照在上面,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到手背下细细的青色血管,从指间一直延伸到手腕,消失在袖口里。
也可能是物理课太无聊了,这些对他来说太简单了,无聊到他想找点别的事干。
更可能的是他单纯地想碰一下。
他把自己的右手从桌下拿上来,慢慢地、轻轻地、装作不经意地覆上去。
陈玥的手指动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绷直了。
许清河把她的整只手包在掌心里。
他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手指更长,骨节更分明。
她的手比他凉一些,指尖的凉意顺着他的掌纹漫过来,带着一点薄薄的茧,是握笔磨出来的。
食指和中指最明显,硬硬的,擦过他的手心有一点粗糙。
他慢慢地揉捏着,从指尖捏到指根,一根一根地捏。
拇指按在她的虎口上打着圈,指腹在她的手心里来回蹭,蹭得有点慢,像在摸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他把她的每一根手指都捏了一遍。
拇指捏完了捏食指,食指捏完了捏中指,捏到无名指的时候,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还是没松开。
把她整只手翻过来看着手背,又翻回去看着手心。
陈玥在听课。
眼睛盯着黑板,表情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笔握在右手上,该记笔记记笔记,该划线划线。
好像桌子底下那只手不是她的一样。
她想把手抽回去,对方却不撒手,要不是在上课,高低要弄死他。
她这才明白许清河为什么明明考了第四名,可以坐前面,却偏偏选最后一排,合着早有预谋,真是臭不要脸。
她的耳朵渐渐红了。
从耳垂开始慢慢往上染,像墨水洇在宣纸上,不急不慢的,红了个透。
许清河看见了假装没看见,继续揉捏她的手指。
他在她的指节上轻轻按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小块薄茧,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硬硬的一块,擦在他虎口上有点涩。
他把拇指按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揉了几下。
陈玥的笔停了一下。
纸上正在写一行字。
她继续写完了,把笔放下,拿起课本翻了一页。整个过程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黑板。
陈玥把课本立起来了一点,挡住老师的视线。
另一只手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慢慢推过来。
“放开你的狗爪子。”
许清河看了一眼笑了,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把手收紧了几分。
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扣在一起,慢慢用力,像是在确认她不会跑。
她的手指被他挤得有点变形了,被迫张开着,指缝之间塞满了他的温度。
陈玥的手指动了动想抽回去,没抽动。
她低头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疼。”
许清河这才松了一点力度,但没放开。
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两下,像是在道歉。
她没再写字,也没再挣扎,就让他握着。
耳朵比刚才更红了。
呼吸的频率变了一点点,胸口起伏比平时快了一点点,连她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
物理老师在黑板上把最后一道题讲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说了一句“大家自己消化一下”,然后拿起水杯喝水。
教室里安静了一两分钟,只听到翻书的声音,写字的沙沙声,偶尔有人咳嗽。
许清河一手翻课本,一手在桌下揉捏陈玥的手。
翻一页捏一下,翻一页又捏一下。
笔记记完了,转过头问她“听懂了吗”,声音很轻。
陈玥点了下头,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黑板,但呼吸的节奏始终是乱的。
这时,老周从后门经过。
他是来看课堂纪律的,从后门探进半个身子,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间教室。
第一排很认真,第二排也是如此,当看到最后有一排时。
他的目光定住了。
两人看似在认真做题,但他发现了端倪。
许清河的手不在桌面上,不知伸到了哪里。
而且陈玥身体绷得有点紧,耳朵的颜色不太对劲。
老周皱了皱眉,他站在后门口,看了几秒。
许清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后背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回头,但手上的动作停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手指停在陈玥的指缝里一动不敢动。
老周没出声。
他站在后门口,目光从许清河身上移到陈玥身上,又移回许清河身上,这次目光是带着尖锐。
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远去。
许清河把手缩回去了,动作很快,像被烫了一下。
他把手放回桌面上翻书,翻了两页什么都没看进去。
陈玥没说话,把被握过的手从桌下拿上来放在桌上,摊开看了看又合上了。
手背上有他留下的温度还暖着,拇指和食指捏过的地方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在草稿纸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老周看见了。”
许清河看着那几个字,在下面写了一行。“嗯。”
“怎么办?”
许清河想了想,在“怎么办”下面写了两个字。
“无须理会。”
陈玥看到那四个字,愣了一下,这人口气真大。
把那张纸从草稿本上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