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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来得比大家预想的快。
百日誓师还没过去多久，黑板上的倒计时就从三位数字变成了两位数。
许清河在第二考场，陈玥在第四考场。
最后一场理综考完，许清河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哭了。
一个女生蹲在楼梯拐角，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压得很低，但肩膀一直在抖。
旁边几个同学围着她，有人递纸巾，有人拍她后背。
许清河从旁边走过去，没多看。
前世这个时候这个女生的好像也哭了。
突然有些恍惚，这姑娘哭了两次的既视感。
毕竟模考还是有参考价值的，老话常说。
一模难到崩溃，二模对标高考，三模送分安慰。
这种事情每次大考完都会发生，一模尤其多，因为一模就挺贴近高考，考砸了跟提前宣判差不多。
他下楼，拐进食堂。
陈玥已经在了，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两份饭。
她看见他过来，把其中一份推过去，筷子搁在碗上面，齐头齐脑的。
他坐下来，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两个人吃了一会儿，他把鸡腿夹到她盘子里。
“不想吃你就说不想吃。”陈玥又把鸡腿夹回来了。
“你吃吧，我最近在减肥。”
“你减什么肥？你又不胖。”筷子戳着米饭，戳了几下，“理综难不难？”
“还行。”
“选择题倒数第二道，你选的什么？”
“C。”
陈玥的筷子停了，表情不太好。
“怎么了？”
“我选的B……”
她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许清河想说那道题确实有点偏，错的人不少，但他没说。
她现在的表情不是想听安慰，是想自己消化一下。
他又把鸡腿夹过去，这次她没再推回来。
吃完出食堂，外面太阳挺好。三月的阳光不冷不热，晒在身上正好。陈玥走在前面，他跟在旁边。
“许清河。”
“嗯。”
“一模完了，陪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声音不大，但语气挺确定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要敢不去——”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我弄死你。”
许清河笑了，陈大小姐都发话了，他哪敢不去。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三。
许清河走到成绩单前面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点，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第一名张佳琪，六百五十一分。
第二名许清河，六百四十三分。
第三名秦如雪，六百三十五分。
第九名陈玥，五百二十分。
第十二名王腾，五百零三分。
第二十一名蒋秀，四百四十三分。
第二十三名李娟，四百二十六分。
许清河又看了一眼成绩单，张佳琪还是那么稳，秦如雪前世就是211的分数，现在竟然有985的水平了？
他往下看，陈玥杀进前十了，这提分速度恐怖如斯。
王腾这家伙少打游戏，努努力说不定会有黑马之姿。
李娟蒋秀这俩也不错，比上个学期强多了。
回到座位上。
陈玥凑过来说：“你猜我考了多少？”
“五百二十。”
陈玥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的成绩了。”
“那你不能猜一下嘛？”
“我们之间不需要猜。”
她没接话，低下头把那道做到一半的题做完了，把笔放下。
五百二十，班级第九名。比上次高了，确实高了，但离他还有一百二十分的距离。
这个分数能上本科，一本不够。她把卷子翻到下一页，笔尖点在纸面上，没动。
“许清河。”
“嗯。”
“你以前是不是说我肯定能上大学？”
“我说过。”
“你还说你能跟我一起去？”
“嗯。”
“那你这分数——”她顿了一下，“跟你去一个大学，我是不是得复读？”
许清河看着她，很认真的表情，不是抱怨，是在算一种可能性。
数学不好的人在算账的时候格外认真，因为怕算错。
“不用复读。”
“怎么不用？你六百四，我五百二，差一百二。中间隔着多少学校你知道吗？我家到学校骑自行车二十分钟，一百二十分我骑一年都追不上。”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快，像在跟自己说，不是跟他说。
许清河等她说完。她没再说话了，盯着卷子，那道题她其实已经做完了，答案是对的，但她还在看。
“你没算完。”他说。
“什么？”
“一百二十分，分到五科，每科二十四分。你数学再提十五分，英语再提十五分，理综再提三十分，语文再提十分。加起来七十分。剩下的五十分——”
“你说的容易。”她把笔放下了，“十五分、十五分、三十分、十分，说起来都是数字，做起来又不是。”
“那你想不想跟我上一个大学？”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下，没说出话。她把脸别过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想。”
许清河点了点头。“那就够了。”
他把自己那沓整理好的卷子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在她桌上。
上面是他根据前世的记忆筛选出来的题型，按科目分好了，每一道题旁边都标注了解题思路和易错点。整个笔记本，写了大半个寒假，跟上次的差不多。
“剩下的时间把这些做完。做完了，分数就到了。”
陈玥看着那本笔记本，拿起来翻了翻。每一页都写满了，字迹工整，步骤详细。
她翻了几页合上了，没说话，把笔记本放进自己的书包里，拉好拉链。也没说谢谢。
“你要是骗我——”
“弄死我。”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她先笑了。
下午自习课，老周把许清河叫到了办公室。保温杯放在桌上开着盖，热气冒出来，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
“一模成绩看了？”
“看了。”
“比你上次摸底考高了五分。”老周的语气不轻不重，脸上的表情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喜。
“嗯。”
“陈玥呢？她多少？”
“五百二十。”
老周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没接话。许清河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周老师，你上次说，一模她要是退步了，我自己看着办。现在她没退步。”
老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对方信誓旦旦的样子像飘了。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只要不退步就没事了？”
许清河没说话了，后退一步，老周不会还想整他吧。
老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刻在石板上。
他说，他看了陈玥的成绩，从倒数一路追到班级中上游，这个速度放在全年级都是快的。
五百二十分，这个分数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再往上涨需要的不是补课，是她自己找到那个，非考上不可的理由。
他问许清河：“你觉得她那个理由是什么？”
老周也没等他回答，又说了一句，“别让她停在那儿。”
晚上回家，许清河写完作业，打开电脑。
另一边，香城F7的群又在刷屏。
李娟说她一模退步了被她妈骂了一顿，蒋秀说她进步了被她妈奖励了。
王小美说她中考前数学考了四十三分被她爸妈混合双打。
陈玥没在群里说话，她的头像灰着，隐身。
许清河打开她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了。来回好几次，最后发了一句：“今天在办公室老周说的话，我想了一天。”
那边秒回，像一直在等。“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成绩停在一个地方。”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呢？”
“然后他说，你需要一个非考上不可的理由。我想了一下午，没想出来。那个理由是什么？”
对方发了四个字：“你是不是傻？”
许清河看着屏幕，笑了。他把那条超级语音又听了一遍，保存了下来。
窗外的风停了，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她发的。
“一模完了，陪我去个地方，别忘了。”
“什么地方？”
“你去了就知道了。敢不去你试试。”
试试就逝世……
去，当然得去，哪怕天涯海角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