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彻底停了。
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马路上,亮晶晶的。
“走吧,”许清河说,“送你回家。”
“嗯。”
两个人从公交站台走出来,沿着水泥路往回走。陈玥走了两步,又把他的胳膊拽过来了。
这次没找借口。
许清河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目视前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把胳膊往上抬了抬,让她抱得更方便一点。
走了一段路,陈玥突然说:“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就——”
“你就弄死我。”许清河替她说完。
“知道就好。”
“但姑姑她肯定会问。”
“那就说我自己摔的。”
“我呢?”
“你——”陈玥想了想,然后说:“你也是自己摔的。”
“咱俩各摔各的?同时同地,还摔在一起了?”
“对。”
“你觉得她们会信吗?”
“……不会。”
许清河笑了起来,反正荒郊野岭的,也没有人知道。
他的笑声在雨后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陈玥本来绷着脸,后来实在绷不住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狼狈地走在马路上,身上全是泥,头发乱七八糟,路过的人都在看他们。
但他们谁也没在意。
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许清河顿了一下,他这个样子……
“你上去吧。晚上的晚自习别迟到了。”许清河放开她的手。
陈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然后拽着他的衣角。
“你跟我上去换身衣服再回去啊,你这脏兮兮的样子回去阿姨该说你了。”
换身衣服?
许清河愣了一下看着她。有点懵。
怎么换?换谁的?
她家两个都是女生的衣服,他又穿不了。
但话一出口,陈玥才反应过来,傻逼啊她。她家没有男生的衣服啊!
就算有,他这身材也穿不了吧?
思索片刻,她脸一红。
“……我还有条裙子买大的,你穿吗?”
话音刚落,许清河差点没绷住。
裙子?
他一个大男人穿裙子?开什么国际玩笑啊。
许清河立马摇头拒绝。
这要是真穿了,以后就成为黑历史了。
誓死捍卫男人的尊严。
许清河连连摆手,虽然浑身是泥,但脸上写满了拒绝。
“不去。”
“你上去换一下怎么了?”
“裙子。”许清河一字一顿,“你让我穿裙子。”
陈玥别过脸,声音明显心虚:“那总不能穿湿的吧……上去冲一下澡,我给你找件最大的。”
“不去。”
“许!清!河!”
…
十分钟后。
许清河站在陈玥家的浴室里,看着镜子里穿着碎花长裙的自己,陷入了对人生的深刻怀疑。
裙子确实是买大了……但那是对陈玥来说。
穿在他身上,裙摆刚过膝盖,腰身勉强绷着,肩带勒得他怀疑人生。
他深吸一口气,把浴室门推开一条缝。
“我好了。”
陈玥正拿毛巾擦头发上的泥,闻声抬头——
然后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变化过程。
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开始抽搐,接着肩膀开始抖,最后整个人弯下腰,扶着沙发笑到直不起身。
“哈哈哈哈哈!许清河你——”
“闭嘴。”许清河面无表情。
“你腿还挺白的,就是腿毛太多了…”
“陈玥。”
“哈哈哈哈哈不行了!你这腿毛配碎花!哈哈哈哈哈——”
陈玥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她拿出手机,许清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敢拍照,我现在就从窗户跳下去。”
“哈哈哈哈哈那你跳——等等,我家三楼,你跳下去没关系——”
“你认真的吗。”
陈玥笑得蹲在地上。
许清河低头看了看自己。
碎花裙子,湿漉漉的头发,小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点子。
他这辈子做梦都想不到,重生一回,混成了这样。
“你爸真要显灵,”许清河幽幽地说,“现在应该已经在考虑怎么弄死我了。”
陈玥刚缓过来一点,又笑得不行。
就在这时候,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嚓——
门开了。
陈秀兰拎着菜站在门口。
三双眼睛互相看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秀兰先看了看蹲在地上笑得满脸通红的侄女,又看了看站在客厅中间、穿着碎花长裙、一脸生无可恋的许清河。
她缓缓放下手里的菜。
“你们俩,”陈秀兰顿了一下,“这是在干什么?角色扮演?”
陈玥的笑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许清河想说点什么来挽救这个局面,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一个一米八多的男生,穿着她侄女的裙子,站在她家客厅里。
怎么解释?
说什么?“阿姨好,这是意外”?
“我们刚才去扫墓然后摔泥里了所以上来换衣服但是没男生衣服所以就……”
陈秀兰关上门,换鞋,走进来。
表情平静得可怕。
她从两人身边走过,把菜放桌上,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然后转过身来。“许清河。”
“……阿姨。”
“裙子挺好看的。”陈秀兰说。
陈玥一听,又把脸埋进了膝盖里笑。
“谢……谢谢阿姨。”许清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想死过。
陈秀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最后落在他勒得紧紧的肩带上。
“不过…有点小。”
“……”
“下次来,”陈秀兰放下杯子,“我给你找件买几件男款备着。”
她走进厨房,开始择菜,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别着凉了,小许你把头发吹一下再走。吹风机在浴室柜子里。”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陈玥抬起头,脸还是红的。
许清河看着她。
两人目光相遇。
陈玥又笑了。
这次没出声,但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许清河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丢到太平洋去了,但看她笑得那么开心,自己居然也想笑。
他转身去浴室拿吹风机。
身后传来陈玥小声的笑骂:“真笨。”
许清河关上门,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碎花裙子,嘴角却翘起来的男人。
他突然想起来,等会还要上晚自习呢,这他妈衣服还没干,难道是让他穿着这条碎花裙去学校?
那估计保安那一关都进不去。
要不让他爸把他干净衣服送过来?思索片刻,也不行。
被他看到那不是家风尽失……
眼看就快五点了,说不急,那是假的。